霸凌行为日益升级后的某一天。
在校领导抽查巡视班级的时候,意外撞见姜九在擦拭椅子上的血迹。
那是位女领导,本以为姜九是生理期来了,还体贴地拿出自己的卫生巾,想叫她去厕所换上,却在靠近她时发现了椅子上明晃晃的图钉。
领导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姜九是学校重点关照的对象——家境优渥,给学校捐了楼,成绩也好,是毋庸置疑的清北苗子,而且之前校领导找她询问意向时,已经确定她想考名校的商学院了,这对教育资源匮乏的镇级中学来说,是活招牌一样的存在。
她怎么能出事?
但不管领导怎么问,她都对自己的遭遇闭口不谈,只敢隐晦地讲“我感觉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我,我可能被孤立了”。
班主任立刻被叫来问责,还有几名坐在她附近的学生也被挨个叫到办公室问话。
姜九被暂时调到了讲台旁边,由老师“贴身保护”。
可惜班主任对班上的隐形霸凌一无所知,而学生们的回答也千篇一律地无辜——
“不知道啊,她性格本来就孤僻吧,我跟她不熟。”
“她天天一个人走,谁闲得没事干欺负她啊?”
“大小姐我可惹不起。”
“我是她同桌就得关注她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调座位咯。”
这群学生要么是镇上的混混富二代,要么是家里条件差,随便学学,凑个高中学历,将来直接去社会上好打工,因此全都死猪不怕开水烫,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当同班的姜衔枝表明“我好像有点线索”时,校领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让她尽管讲。
姜衔枝的成绩和姜九差不多,又是姜九的家人,因此在老师和领导眼里,她的话有极高的可信度。
姜衔枝慢悠悠道:
“我上下学不和她一起走,也不清楚她在学校的所有事情,不过她在家里就比较会……你懂的,比较会博取别人的关注。爸爸就曾经因为她装病不去上学发过脾气。不过我不是说她人品有问题哦,她可能就是缺爱吧,有的时候会做一些吸引眼球、离经叛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包容一点。”
姜衔枝看到老师和领导的表情有些不赞同,似乎觉得那个会做“离经叛道”的事的女孩,和他们印象中的乖乖女大相径庭,于是拿出手机——她这种好学生总是有一些特权的,带手机就是其中一项。
手机里是一张翻墙的照片,在远处拍的,但正好能看到翻墙女生有些怯生生的侧脸,正是姜九。而在围墙外,透过栏杆可以看到,在下面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她的,是温时遇。
姜衔枝补充道:“运动会那天她就跟温时遇跑出去了,听说是去网吧打游戏,虽然温时遇说都是他逼她去的,但是老师……您信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几人面面相觑。
姜衔枝道:“我觉得可以观察几天,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可能是我爸妈生意忙,顾不到她吧,所以在外面有点找存在感的意思,放心,我之后会带她去医务室包扎伤口,顺便说说她的。”
校领导显然没有全信她的话,但那张照片、运动会时温时遇挨的处分,还有姜九特殊的背景,都铁证如山。
他们也只好接受了“再观察观察”的建议。
……
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过得尤其风平浪静,再也没有霸凌事件,甚至在老师在的时候,一些学生也会装模作样地凑过来“请教”姜九问题,看上去所谓的“孤立”从未存在过。
他们越是热情,看在眼里的班主任就越笃信姜衔枝的话——姜九不过是为了博关注,才故意在校领导经过的时候弄伤自己。
或许其中也有被同学孤立的缘故,但她眼中的孤立,看在老师眼里不过就是同学们抱怨的,所谓——她太高冷,又是学霸,才让同学们不敢跟她搭话。
还是太敏感了。
果然“经历特殊”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心理问题。
但她学习成绩好,有些怪癖也可以容忍。
横竖距离高考还有三天,学生不搞事,对于老师来说就是好消息。
在高考临近的这段时间,姜衔枝已经不来上学了,她在准备申报国外的大学,最近一直在网上面试、准备材料和上雅思网课。
姜九则在学习的同时,翻看国内商学强势的院校。
午休时间,学校因水管老化需要检修,大面积停水,刚打完篮球的温时遇,没在卫生间找到水,冲进教室拿起姜九放在桌上的保温杯就咕咚咕咚地往口中灌,喝一半洒一半,牛饮水般干得只剩了个浅底,才有心思来研究姜九在干嘛。
“江城大学的商学院近几年有崛起的趋势,硕博点也多。”温时遇把脑袋凑过来,漫不经心地用修长手指点了点学院名册,“而且分数线不高,考这个试试?”
姜九被他凑过来的热气蒸得有些心猿意马——少年出了一身汗,那股从皮肉里往外迸发的蓬勃荷尔蒙不要钱地往她身上辐射:“可是江城大学离这里很远……养母可能不会同意我考。”
“她不同意你就不考?她还不同意你逃学呢,你还不是照样跟着我翻墙。”温时遇翻了个不以为然的白眼,一把抄起那本名册,“好了就考江城,我在那儿有房子,你可以住那儿,不用跟人挤宿舍。大平层,江景房,免费给你住,喜不喜欢?”
姜九的抗议被轻而易举地抹去了,她伸长手臂,想去够名册,却听教室外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姜九,出来一下。”
她循声扭头,门框上倚着个双手抱臂的女孩子,正是前段时间找过她的何昶君。
温时遇显然认识她,刚才还和姜九玩闹的姿态一下子紧绷起来,刚想拦住姜九不让她去,就听何昶君道:“别干涉她的选择,这会显得你很没品。”
“……”温时遇气极反笑,啪地一声将姜九桌上的书摔了一下造势,“再说一遍。”
“姜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