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的一天夜晚,姜九被温时遇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司机在街对面候着。
姜衔枝身体不好,向学校递了条子,可以不去上晚自习,所以司机要来接的只有姜九一人而已。
她低下头本想绕开,却被一把拽住胳膊,温时遇不顾可能会被司机看到打小报告的风险,哑着嗓子告诉她:
“姜衔枝让我陪她去留学。这件事你知情吗!?”
姜九看不懂他脸上焦急晦涩的表情,有些困惑地挣了挣:
“我知道的。”
“我——”
他刚开了口,就谨慎地闭上了嘴,斟酌片刻才问:
“你辅导我的功课好不好!”
他攥着她的手指如同铜浇铁铸一般:
“我知道你不缺钱,看不上我的补课费,也知道你这个年级第一没有理由来帮我,但是阿九!看在我过去罩了你三年的份上,帮我一把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求她。
也是第一次对她示弱。
姜九迟疑:
“可是……我养姐也经常考年级第一,你们又有婚约,你该去找她。找我……不合适。”
“她心高气傲,不会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的。但是你不一样,阿九,你最善良了。”温时遇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神炙热又深情,“放心,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你帮我提高成绩,我就……就天天给你带早餐,帮你打饭,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姜九有点被他的主动吓到:
“可是……你过去都不怎么学习,怎么突然想学了?”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温时遇这才不自然地僵住片刻,摸了摸鼻子:
“我……我马上要出国留学,但我不想有个很烂的高考成绩,到时候填报学校也可能会受影响,去不了太好的大学。衔枝成绩很好,我不想和她差距拉太大。”
听到最后一句,姜九的心跳短暂地停了一瞬,但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又很快恢复了跳动。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冲出来保护她的救世主,有求于她。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上大脑,挤占了所有理智的空间。
“那……那我只有下了晚自习之后才有一点时间,我每天抽一个小时,可以吗?”
姜九没有申请过国外的学校,不知道他的说辞是否合理,但她向来学不会拒绝,尽管犹豫再三,但还是接下了陪温时遇读书的活儿。
他听到她答应的时候,露出的笑容使得他整个人都似乎闪闪发光。
就像是,盼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
就像是……
雀鸟即将挣出牢笼。
之后的日子里,他果真如一开始所说,鞍前马后地给姜九做跟班,每天晚自习结束后已经是九点多,他就买好宵夜,和姜九一起在教室里待到十点多,再护送她回家。
托他的福,姜九再也没有感受过孤独。
时间一长,晚上等他拎着热腾腾的夜宵进教室,杵在埋头做题的姜九身边时,就会引起同学们例行的嘘声。
学习太枯燥,看别人谈恋爱都比做题有意思。
虽然姜九在班上是人人孤立的高冷怪胎,但和她不同,温时遇很受欢迎。
富二代,长得帅,成绩烂,这在追求叛逆的少男少女眼中,简直是酷炫的代名词。
也许是荷尔蒙作祟,又也许是网络的流行,导致什么好的坏的价值观都被不加鉴别地塞进青少年的手机和大脑里,导致这些少男少女追捧的东西和主流“好好学习”的价值观背道而驰。
钱、颜值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才是正义。
温时遇就是他们的正义。
温时遇面对他们起哄的嘘声,挨个把白眼翻过去,然后静静地坐到姜九身边,等她将题解完。
偶尔他来晚了,姜九低头盯着试卷上的题目,半天都没动一个字,直到他来,忍过几秒,等显得不那么刻意后,才抬头看他。
但掩得住抬头的时机,掩不住眼里的光。
从温时遇和她达成交易起,她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题。
有人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偶尔听她讲讲如何被家人不公地对待,抹去她在情难自抑时,从深渊底下渗出的泪水。
让她几乎忘却了那些被伤害、被孤立、被刻意污染的记忆。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连温时遇名义上的未婚妻,姜衔枝都没来找她的麻烦。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安——
“这么平静幸福真的好吗?”
不好。
所以,在某个非常平静的周末下午,她在教室里自习时,被从其他班赶过来的一名女生拖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