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喧嚣早已沉寂,走廊里只剩下安全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像沉默的哨兵。商征羽的宿舍门紧闭,屋内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聚焦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屏幕被分割成两个区域,一边是荣耀第十赛季某场关键比赛的录像回放,画面正暂停在微草魔道学者一次精妙的扫把旋风打断对方吟唱的瞬间;另一边则是一个简洁的视频会议窗口,摄像头关闭,只有代表发言权限的绿灯在边上亮着,如同深海中的灯塔。
“……所以,对方元素法师的走位习惯,会有极大概率向左后方45度角寻求掩体。这个数据是基于他本赛季37场个人赛和团队赛录像,下次遭遇,可以在这个节点提前布置寒冰粉减速区,配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飞快地在录像画面上标注出密密麻麻的预判路径。屏幕那端,微草的队员们大概正屏息凝神,键盘声都消失了,只有呼吸声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度专注的静谧,只有商征羽冷静的剖析声和鼠标清脆的点击声。
突然——
“砰!砰!砰!砰!砰!”
如同攻城锤砸门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力道之大,震得单薄的宿舍门板疯狂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带着商征羽桌上的水杯都微微晃荡,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商征羽!开门开门!饿死了!撸串去!听见没?!”
孙翔那充满少年人急躁的大嗓门紧跟着闯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饿狼般的迫切:“快点,磨蹭什么呢。郭阳都等半天了!再晚点好肉都被抢光了!我要吃三十串羊肉!听见没?三十串!”
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屏幕那端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只有那代表着“格陵兰”存在的绿灯,依旧固执地亮着,无声地传达着另一端的错愕和屏息。
商征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的烦躁。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2:38,比约定的宵夜时间整整早了近二十分钟,孙翔这只精力旺盛的傻金毛!
他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行动。左手食指瞬间按下静音键,压低声音,试图用最简洁的方式稳住门外那头即将破门而入的猛兽。
手上行动着,嘴里也不闲,商征羽随口扯了个理由:“马上,等我两分钟!系鞋带!”
“两分钟?!系个鞋带要两分钟,你鞋带是钢筋做的啊?”孙翔显然没这个耐心,更没打算等。门外立刻传来钥匙串被粗暴翻动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他嘟嘟囔囔的声音,“……肯定藏人了!磨磨唧唧的……我直接进来了啊!”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门锁直接被钥匙打开了。
在门被推开一条缝的刹那,商征羽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左脚闪电般向侧后方精准一踹。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桌下主机那粗壮的电源线插头被干净利落地踹离了墙上的插座。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台灯熄灭,笔记本电脑屏幕也“唰”地一下彻底黑屏,仿佛被瞬间吞噬。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门外走廊顶灯透进来的惨白光线,以及孙翔推开门时带进来的的轮廓。
微草会议室。
原本沉浸在“格陵兰”精妙分析中的微草众人,正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屏息凝神。高英杰的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柳非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屏幕那端的分析。
然而,屏幕中央那个唯一的视频窗口毫无预兆地黑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一把抹去。
“???”
“??????”
“卧槽?!”
“什么鬼?!”
“掉线了?服务器炸了?!”
训练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前一秒还是落针可闻的战术圣殿,下一秒直接变成惊悚片现场。老师原地蒸发?!
“荣耀服务器抽风了?”柳非小声嘀咕。
“不像啊,一点征兆都没有,连个缓冲圈都没转!”刘小别猛地坐直,“刚才陈老师还说‘下次遭遇’呢!话都没说完!这黑的也太彻底了,跟拔了电源似的。”
王杰希站起来指挥队员们各自整理出今天的要点,然后打开了手机。
王不留行:?
嘉世宿舍这边。
“靠,搞什么鬼!停电了?”孙翔高大的身影彻底堵在门口,走廊的光线将他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黑暗的房间里。他眯着眼,适应着眼前的黑暗,边不满地抱怨边大喇喇地走了进来,“我说你怎么不开门,乌漆嘛黑的搞什么名堂?看恐怖片吓尿了?快点的,郭阳在楼下快饿成纸片人了。”
商征羽已经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影巧妙地隐在门后更深的阴影里。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嘉世众人熟悉的的冷淡模样,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说了系鞋带。刚在看比赛录像,你这一砸门,吓得我一脚把电源线踹掉了。”
他顺手从椅背上捞起一件薄款的黑色运动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啧啧,看个录像也能把电源看飞了?你这心理素质……”孙翔撇撇嘴,完全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是商征羽胆子小,他大大咧咧地转身,胳膊习惯性地想搭上商征羽的肩膀,“走走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商征羽不动声色地加快半步,恰好“自然”地避开了孙翔的胳膊,侧身从门缝闪了出去:“饿死鬼投胎?走吧。”
他对孙翔这种咋咋呼呼已经习以为常,像看自家精力过剩拆家的狗子,无奈但懒得计较。
孙翔也不在意,嘿嘿一笑,跟着出了门。
嘉世后巷的烧烤摊。
浓烈的烟火气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炭烤油脂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人从刚才的惊险中拉回喧嚣的尘世。郭阳果然已经坐在角落油腻腻的塑料桌旁的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盘刚烤好、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肉串和几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啤酒。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怎么这么久?”
郭阳的目光在商征羽脸上扫了一下就移开了。他们仨能凑到一起吃饭完全是孙翔的功劳,挑嘴的新队长受不了嘉世食堂,隔三差五就要来嘉世旁边的“堕落街”消费一番,商征羽自然就成了他的饭搭子,后来不止怎么郭阳也被拉了进来,就形成了这种固定的聚餐组合。
“问他呗。”孙翔一屁股坐下,震得小马扎吱呀一声,他抄起一串烤得焦边冒油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就□□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还不忘含糊不清地指着刚坐下的商征羽,“在屋里不知道鼓捣啥,灯都灭了,跟演鬼片似的,还把电源线踢飞了。磨蹭!”
商征羽拉开一张同样油腻的塑料凳坐下,没看郭阳探究的眼神,淡淡回了句:“意外。”
他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焦脆的孜然鸡脆骨,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依旧带着点疏离的优雅,好像吃的不是路边摊烧烤而是鹅肝鱼子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孙翔正吃得豪迈,一手油光锃亮,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自己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侧兜里摸索着什么。
“啧,纸呢……”他嘟囔着,油手在兜里掏了半天。
商征羽默不作声地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包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孙翔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和手,感觉还是不得劲,手又习惯性地往刚才那个侧兜深处掏去。
下一秒,在商征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里警报瞬间拉响的注视下,孙翔竟然从他那件外套的侧兜里,摸出了一个熟悉的印着醒目“Mevius”字样的烟盒,以及一个塑料的廉价打火机。
只见孙翔用他那还残留着油星和孜然粉的手指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细长的香烟。
“诶?我居然把这个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