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柏嘴角抽搐,想憋住,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
“微草未来队长……哈哈哈……职业生涯最大危机……居然是……是差点被耳机线勒死在自家床上!”刘小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喊出了这句“经典”总结,更是让袁柏清和周烨柏笑得直不起腰。
“别……别笑了!快帮忙啊!”
唯一有用的舍友急得快跳脚,他冲到床边,试图去解高英杰脖子上的线圈,但线勒得太紧,又在挣扎中打了死结,手指根本插不进去。
高英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脖子上的束缚感和窒息感混着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刘小别那句“未来队长被MP3谋杀”像魔音灌耳,反复在脑子里炸开,他死死闭着眼,恨不得立刻从床上消失,或者地板裂开一条缝把自己吞进去。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哄笑和乔一帆焦急的解救声中,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刘小别拍门框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狂笑迅速收敛,只剩下一点憋不住的笑意余波在嘴角抽搐。
王杰希来了。
他穿着微草队服的外套,显然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那双大小眼扫过乱糟糟的门口,掠过几个表情各异的队员,最后定格在床上——那个脖子缠着耳机线、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的高英杰,以及床边急得满头大汗、徒劳拉扯线头的乔一帆。
王杰希的目光在高英杰脖子上那几圈黑色塑胶线上停留了一秒,又瞥了一眼挂在床柱上、随着高英杰细微挣扎还在晃动的老式MP3。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骤然安静的宿舍里异常清晰。他走到床边,乔一帆下意识地让开位置。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去硬扯那勒进皮肤的线圈,而是精准地捏住了靠近床柱的那一端,手指找到打结缠绕的核心点,用力一抽一捻,一个看似复杂的死结就被解开了。
高英杰只觉得脖子上一松,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肺部,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呛咳起来,同时伴随着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他狼狈地捂住脖子,那里火辣辣的,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可靠的微草队长面无表情地将那根“凶器”耳机线从高英杰脖子上完全取下,卷了几圈,连同那个惹祸的小玩意儿一起,握在了手里。
“队……队长……”
高英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嘶哑,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王杰希的眼睛,脖子上的红痕刺目,耳朵尖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王杰希的目光扫过高英杰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又落到他羞愧得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的模样,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门口噤若寒蝉的几人耳中。
“很好笑?”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地上。
门口的几人瞬间站得笔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气都不敢出。为首的刘小别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完蛋了”的僵硬。
他没看这群,视线重新落回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高英杰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训练时间,迟到,围观喧哗。精力很足?”
一行人又是齐刷刷地摇头。
门口几人如蒙大赦,又带着一丝被点破的尴尬,立刻作鸟兽散,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宿舍里只剩下王杰希、高英杰和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乔一帆。
王杰希这才看向高英杰,将手里的MP3和耳机线递到他眼前:“你的?”
高英杰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声如蚊蚋:“……是。”
王杰希没再多说,只是将那两样东西收进了自己队服的口袋。高英杰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洗漱,训练。”他丢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王杰希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是对乔一帆说的:“一帆监督一下,英杰脖子上的伤,找队医看看。”
门被轻轻带上,宿舍里只剩下高英杰粗重的喘息。
“英杰,你没事吧?脖子疼不疼?”乔一帆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高英杰脖子上的红痕。
高英杰摇摇头,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刘小别那句“MP3谋杀未遂”和王杰希平静无波的眼神反复在脑海里交织。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一帆……我完蛋了……”
乔一帆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那场面,确实太惊悚了。他只能轻轻拍了拍高英杰的背,拿手遮住自己也逐渐上扬的嘴角。
训练室的气氛一整天都透着一种微妙的紧绷。常规训练照旧,但没人敢大声喧哗,连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都刻意放轻了几分。刘小别、袁柏清几个更是全程目不斜视,仿佛训练室的墙壁上突然开满了绝世名花。
高英杰脖子上贴了块醒目的白色敷料,像一枚耻辱的勋章。他全程低着头,操作着木恩,动作僵硬,失误明显比平时多。他能感觉到背后若有若无的目光,每一次鼠标的点击都像是在提醒他清晨那场惊天动地的社死。王杰希在训练室里巡视,偶尔驻足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并不算流畅的操作,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训斥,只是那无形的压力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煎熬的一天终于结束。晚训的复盘会开完,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杰希站在白板前,最后整理着资料,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
“英杰,留一下。”
高英杰的心猛地一跳,刚刚站起来的身体又僵在原地。该来的还是要来。
刘小别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溜了。乔一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也默默离开。很快,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有些晃眼。高英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待预料中的严厉批评。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脚步声靠近。王杰希停在他面前,没有想象中的训斥。一只手伸了过来,摊开掌心。
是那个老旧的MP3,还有那根惹祸的耳机线,机器被擦得很干净,边角的磨损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拿着。”队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高英杰愣愣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失而复得的“绿洲”,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王杰希掌心的温度。
就在他以为这已经是宽大处理时,王杰希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以后注意安全。电子设备,该充电充电,该收好收好。”
高英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回了宿舍。推开门,乔一帆已经在了,正努力板着脸,但看到他进来,嘴角还是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英杰……脖子还好吧?”乔一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一帆…我没脸见人了!刘小别那个大喇叭!‘微草未来队长被MP3谋杀未遂’……完了完了,这梗他能玩到下赛季!”
乔一帆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咳…那个…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意外嘛,谁还没点糗事……”
他试图安慰,但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
高英杰猛地抬起头,脖子上那块敷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不严重?!王队都看到了!他还把那‘凶器’收走了!训练的时候我感觉他每次走到我身后,都是在看我的脖子!刘小别他们憋笑憋得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那后来王队不是还给你了吗?”
“是啊,”高英杰坐起来,掏出那个失而复得的银色小方块,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还特意叮嘱我‘该充电充电,该收好收好’……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噗哈哈!”乔一帆这次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可能王队只是单纯关心设备安全和你的生命安全?毕竟,被耳机线暗算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有点…嗯…离奇?”
“一帆!”高英杰哀嚎一声,又把脸埋了回去。
第二天训练室的气氛果然不同凡响。
高英杰刚坐下,旁边的刘小别就“啪”地把一个包装都没拆的蓝牙耳机拍在他桌上,表情无比严肃:“喏,英杰,兄弟赞助!安全第一!告别线缆束缚,拥抱无线自由。咱微草的未来,不能折在一根耳机线上。”
袁柏清闻声而动,立刻凑过来,一本正经地点头:“对对对!小别说得对!有线耳机太危险了!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悬在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蓝牙的,安全!实在不行,你戴个耳罩式的,勒也勒不住脖子!”
“你们够了啊!”倒霉蛋本人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把键盘拆了钻进去。
“哎呀,英杰别害羞嘛!”刘小别笑嘻嘻地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知道吗?你这一出,直接给我们枯燥的训练生活注入了灵魂!昨天那画面,啧啧,够我笑一年。‘MP3刺客’、‘耳机线杀手’,多带感的代号,比‘魔术师接班人’酷多了!”
“刘小别!!”高英杰抄起桌上的鼠标垫就要拍过去。
“咳咳!”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秒切换成认真训练模式,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仿佛刚才的调侃从未发生过。
王杰希踱步进来,目光如常地扫过众人,在高英杰微微泛红的耳朵和脖子上的敷料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众人松了口气,刚准备投入训练,就听王杰希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淡淡传来:
“刘小别。”
“到!”刘小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昨天训练赛,你在中路被石不转控住的失误,分析报告写完了吗?重点写写,为什么你一个剑客会跑到牧师技能最舒服的施法距离正中央发呆。”王杰希一边开机一边说。
“呃……报告……马上!马上就好!”刘小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蔫了下去。
“袁柏清,”王杰希头也没抬,“你昨天加练的治疗量统计呢?给我看看。”
“啊?那个……我……”袁柏清也慌了神。
“周烨柏,你阵鬼的鬼阵衔接,昨天失误了三次,自己复盘录像,下午给我讲清楚原因。”
“好的队长……”周烨柏握键盘的手有点抖。
高英杰看着瞬间被精准打击、蔫头耷脑的损友们,心里那点羞愤莫名地被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取代了。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MP3,又看了看王杰希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嗯,队长果然还是那个队长,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虽然社死现场被撞破,但好像……天也没塌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点开了训练软件。算了,什么“MP3刺客”,还是专心研究怎么用扫把把飞刀剑拍进地图建模里比较实际。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开始操作,却听到旁边传来乔一帆极其轻微的憋笑的抽气声。
高英杰:“……”
好吧,天没塌,但这梗看来还得再传一阵子。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指令,木恩应声而动。
至少,在荣耀的世界里,他还能找回点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