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叶秋面无表情地问。
“叶总，”商征羽指间转着冰淇淋脆筒，“你好像被绑架的霸道总裁。”
阳光穿过旋转的顶棚，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惯常的冷淡都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意。叶秋鬼使神差俯身过去，伸手抹掉他嘴角的冰淇淋渍。这个动作太自然，等反应过来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化了。”
叶秋僵硬地解释，指尖还残留着甜腻的触感。
商征羽笑了笑，低头舔了舔被他擦过的地方。
旋转木马对成年人来说确实少了点意思，他们从上面下来，走到游乐园靠近湖边的小广场，那里挤满彩色气球和尖叫的小孩。叶秋看着商征羽仰头打量过山车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在赛场上一招制敌的家伙，此刻正对着棉花糖摊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吃过？”
商征羽摇头：“尝试过，小时候觉得太幼稚，现在想想……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叶秋心里一动，走向另一个摊位。五分钟后，他举着粉色云朵般的棉花糖回来，板着脸的样子活像在签署百万合同。商征羽接了过去，指尖蹭到糖丝，黏腻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张嘴。”
叶秋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甜腻的云朵就抵到了唇边。他下意识咬住，糖丝立刻黏在嘴角。商征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用拇指擦过他的唇线。
“沾到了。”他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叶秋僵在原地。商征羽的指腹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蹭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刺痛感。更糟的是，这家伙擦完居然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尝了尝，还评价说：“太甜了。我果然打小有先见之明。”
“你！”叶总的耳尖红得能滴血，手里的棉花糖杆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而商征羽已经转身走向射击摊位，背影潇洒得像个渣男。叶秋盯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很想揪着那撮毛把人拽回来。
作为卡塞尔的尖子生，虽然射击不是商征羽最擅长的科目，但他还有另一项技能的加持，驯服动了手脚的玩具枪根本不在话下。熟练地摆好射击姿势，扣动扳机，第七次击中靶心时，摊主都快哭出来了。
叶秋抱着赢来的巨型玩偶，看着商征羽熟练地摆弄□□，
“还要哪个？”商征羽转头问他，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褐色，像是琥珀。
叶秋看着挂满毛绒玩具的奖品墙，指了指最角落的绿色恐龙。那是整面墙上最丑的一个，眼睛还缝歪了。
商征羽挑眉：“品味独特啊叶总。”
“少废话。”
三声枪响后，歪眼恐龙落入叶秋怀中。商征羽把□□还给摊主，顺手揉了揉恐龙的脑袋：“多像你啊。”
叶秋正要反驳，突然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过山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飞了商征羽的衣角，一颗塑料的小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射来的方向是群拿着玩具枪的孩子。叶秋的脸贴在对方毛衣上，闻到飞燕草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草木清香。
“小心。”
商征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这个拥抱持续了不到三秒，却让叶秋的心脏跳得比过山车还刺激。他后退半步，恐龙玩偶成了绝佳的掩护：“去坐摩天轮。”
“等会儿，傍晚的摩天轮才好看，现在先吃点东西。”
“吃了冰淇淋又吃棉花糖，你是饭桶吗？”
“对啊，我就是嘉世的超级大饭桶。”他理直气壮。
“啧。”
午后阳光晒得人发懒。商征羽靠在长椅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彩色气球——那群玩真人CS的小朋友送的，他们的流弹终于在商征羽去买热狗的时候打在了他后背上。
“送你。”他把气球绳绕在叶秋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叶秋低头看着那团飘在脸侧的彩色泡沫：“我快三十岁了。”
“嗯。”商征羽已经闭上眼睛，脑袋慢慢歪向叶秋肩膀，“所以帮我拿着。”
吃饱喝足，春天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困乏，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叶秋僵着肩膀不敢动，目光落在商征羽被阳光照亮的睫毛上——原来这家伙睡着时会显得这么乖，嘴角放松，连惯常的锋利感都被春日的暖意泡软了。
一只麻雀蹦到长椅旁啄食面包屑。叶秋轻轻拂开被风吹到商征羽鼻尖的碎发，忽然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一点。
气球绳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像一串浮动的糖果。叶秋后来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两个人依偎在角落的长椅上，一觉睡到了傍晚。
“叶总，您的口水滴到我肩膀上了。”
商征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在叶秋的耳膜上，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就抬手去擦嘴角。
干的。
“骗你的。”商征羽已经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毛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小截，露出腰侧紧实的线条。夕阳把他的轮廓描成金色，连发梢都跳跃着细碎的光。
叶秋这才发现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披在了商征羽身上，而对方正用两根手指拎着它，像拎着什么可疑物品：“叶总的品味……”
“还我。”叶秋伸手去抢，商征羽却突然把外套举高。他比叶秋高出小半个头，这个高度差让叶秋不得不踮起脚，整个人带着手上的几个气球一起栽进了他怀里。
“投怀送抱？”商征羽挑眉，呼吸拂过叶秋的额发。
太近了。近到叶秋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棉花糖和阳光的气味，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睡得翘起一撮，领带歪到一边，活像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
叶秋的耳根发烫，正要后退，商征羽却突然把外套罩在了他头上。
黑暗笼罩的瞬间，他感觉到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自己发顶。
“报酬，”商征羽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闷闷的笑意，“谢谢叶总的衣服，咱们暂时休战，把摩天轮坐了再算账？”
摩天轮的队伍排得很长，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斜斜的。商征羽站在叶秋身后半步，手里还捏着那只歪眼恐龙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叶总。”他突然凑近叶秋耳边，“你耳朵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叶秋差点跳起来：“太阳晒的！”
商征羽低笑一声，没拆穿他。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上一支粉色棉花糖。
“情侣免费赠送哦。”
叶秋刚要否认，商征羽已经接过棉花糖，顺手揽住他的腰：“谢谢。”
轿厢门关上的瞬间，叶秋立刻甩开那只手：“不喜欢吃棉花糖还要接着，浪不浪费！”
“嘘。”商征羽指向窗外，“开始了。”
随着机械运转的轻响，地面开始缓缓下沉。商征羽趴在玻璃上，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表面，睫毛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叶秋不自觉盯着他看——这家伙此刻的模样，简直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原来从高处看，过山车轨道像条蛇。”商征羽忽然说。
叶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蜿蜒成流动的光河。
轿厢在上升的过程中左右摇晃，叶秋下意识抓住扶手，却碰到商征羽温热的手指。
“怕高？”商征羽反手握住他，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烫。
叶秋应该抽回手的。可此刻的商征羽看起来离他很近——不是物理上的距离——会因为棉花糖太甜皱眉，会对着气球笑，会在阳光下打瞌睡，这让他心脏某处软得发疼。
“……有点。”他撒谎道。
商征羽的手指收紧了些。直到升至最高点，他们都没再松开。
窗外突然炸开一簇烟花。
“今晚有灯光秀？”叶秋惊讶地转头，却撞进商征羽近在咫尺的目光。
彩色的光在他脸上流转，从橙红到靛蓝。轿厢微微摇晃，像是被晚风吹动的摇篮。
“看起来是的。”商征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听说在摩天轮顶端……”
叶秋屏住呼吸。
“能看见三环堵车。”
“......”
商征羽大笑起来，肩膀抖动的幅度让整个轿厢都在轻颤。叶秋恼羞成怒地踹他一脚，却被攥着手腕拉过去。
吻落下时，窗外正好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商征羽的嘴唇沾着棉花糖的甜味，舌尖却带着飞燕草的苦涩，叶秋揪着他的毛衣领口，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才叫报酬。”分开时商征羽舔了舔嘴角，“叶总刚才是不是闭眼了？”
“……下去吃饭。”
停车场路灯次第亮起时，商征羽把蔫吧的蓝色小花从衬衫口袋抽出来，随手插进叶秋的西装前袋。
他转过身，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明天就要回杭州了……”
风把未尽的话语吹散了。叶秋静静地回望着他，觉得商征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场即将落幕的烟花。
最后他松开手，转身上了驾驶座。
回程路上谁都没说话，叶秋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忍不住开口：“你很喜欢花？”
“算是吧。”
“算是？”
“我的父亲喜欢花，他大学的时候在花店打工挣钱，梦想是自己开一家花店，”商征羽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几片蓝色花瓣乘着风飘出去，消失在霓虹灯海里。
“子承父业？后来呢，花店开成了吗？”他问完了才猛然想起苏沐橙说过，商征羽是单亲家庭。
叶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商征羽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嘴角勾起一个辨不清情绪的弧度：“没有。”
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偶尔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遥远得让人抓不住。
“他死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车厢里，却重得让叶秋几乎踩错油门。商征羽的语气太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可他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抱歉。”
飞燕草在空调暖风里渐渐枯萎，商征羽用手指拨弄着卷曲的花瓣：“下次带白色风信子吧。”
叶秋握方向盘的手一紧：“为什么？”
“因为你会问花语。”他笑着说，“而那个答案很有趣——会让你的反应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