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宋巽义看向她,对她浅浅一笑,以示安抚。
宋允尧目光在二人之间打转,原先心中有的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不多时广豫王,睿王和宋允景便走了进来。
宋允景因身份最小,但刘贵妃即将封后,往后他的身份自不必说,大家对他也是比较礼待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上首宋巽义身上,道:“六哥出了宫,可与我们兄弟几个生分了不是?今日这般喜事,怎不叫我们兄弟几个?”
他一旁的睿王似是喝了些酒,烛光下只见他满脸涨红。
睿王听了宋允景的话,大加赞同,加之看见席上坐的都是自家人,愈发忿忿。
再看向宋巽义便有些不满之意,心中暗道你一个被废的庶人,今日不请我们便罢,如今见了我们怎还不下来见礼?但因从前他位居东宫,一贯有些怕他。
睿王先是嘿嘿笑了几声,看见宋巽义依旧坐在席上不动,便开口道:“六郎啊,即便你如今被贬为了庶人,咱么还是兄弟。今日我们带了重礼前来,你怎也不下来给哥哥们作个揖?”
睿王此言一出,席上众人哗然,便是一旁宋允景也吃了一惊,不禁侧目看了看他。
怀王忙开口道:“三郎,六郎已替你们设下席位,还不快快坐下。只怕你今夜吃了酒,不妨多喝几杯茶,也好解解酒。”说罢使了个眼色,便让两个小厮将他搀扶下去。
广豫王半曲着身子,正欲作个揖给宋巽义赔礼,一想不论从前他多厉害,但方才三狼有句话没错,如今六郎已是庶人身份,如何也不该他作揖给他赔礼。
忙又直起身子,但又忌惮在座的几位长辈,便对着宋巽义,也是给诸位叔叔解释道:“三郎方才吃醉了酒,还望几位叔叔与姑姑莫要见怪。”
重华从前虽与宋巽义不亲近,却更加不喜广豫王和睿王两个,此时不免拉下脸,以示自己的不满。
靖王觑了眼上首宋巽义,又扭头看向广豫王和宋允景,“二郎和九郎既也来了,便也快些入席吃几杯热酒。”
宋巽义自始至终未多言。
宋允景本意就是来给宋巽义添堵的,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必再入席,也无心应酬。
他龇牙一笑道:“六哥未给我们下帖子,此番我与两位哥哥已是不请自来,不好再赖着吃酒了。我备了些礼祝贺六哥和……青嫆收下。”
他一顿,看向宋青嫆,显然是想借机羞辱他们二人,“倒不知现下该如何称呼青嫆了。”
“既已来了,不若便坐下吃些酒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巽义开口如是开口。
广豫王也拿不定主意,便看了眼宋允景。
而一旁睿王喝了几杯热茶,此时脑子清醒不少,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话,恨不得咬舌,好教自己少言。
宋允尧脚步一顿,不知宋巽义为何开口挽留。
不过,他倒也想想瞧瞧他要做些甚,“六哥既如此挽留,我等也该给六哥个面子。”说罢大袖一挥,随婢子入席落座。
独留广豫王和睿王惴惴不安,二人见九郎已坐下,便也跟着坐下了。
婢子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众人席案上便盛放了各式吃食。
宋允景的话旁人听了只怕觉得青嫆要下不来台,看林淼如知道她不会在意。
但是席间不免还是会有目光偷偷打量青嫆,她心中是有些不快的,要去打探,为何不去看上首之人,瞧青嫆做甚?
她忿忿夹了一块炙鸭,不想味道却出奇的好,便有意侧身对青嫆道:“这道炙鸭做得好,吃来满口清香,其中可有甚么妙招,请的是哪里的厨司。”
宋青嫆笑道:“这都是府上管家安排,听闻不是京中的厨司,阿姊喜欢,改日让他去你府上,好教阿姊吃个够。”
英王妃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她也好奇,便夹了一块,登时眉开眼笑起来,“嗯。林娘子所言不虚,这炙鸭做得好,改日得空,也教他来我府上。”
宋青嫆浅浅笑着,应了下来。
今日的菜肴的确新奇又美味,加之宋允尧三人后半程不出声,仿佛席上压根儿,没有这三人。
大家说说笑笑,倒十分欢洽。
重华今日话并不多,但是谁也不敢轻慢了她。
常玉澄与常澈紧挨着坐在她身后。
常玉澄察觉看常澈在席上目光时不时便往林家那位娘子身上瞟,不免道:“二哥,你看甚么呢?”
常澈看出她眼底的打趣意味,察觉母亲也看了过来,怕生出不必要的事端,眼眸一转,再看向她不免有些压迫感和警告意味。
常玉澄霎时感到无趣,私下撇了撇嘴。
宋允景时时刻刻留意着重华长公主的动向。
他知道圣上一贯重视这位妹妹,巷比其他王爷公主,重华长公主与圣上是说得上心里话的。、
今日她会来贺宋巽义迁新府也令宋允大吃了一惊。
他怕重华长公主对宋巽义示好,更怕重华长公主此举是圣上在背后授意。
他与东宫之位只在一尺,他绝不能允许这中间出现任何差错。
宋允景垂眸,掩盖住了眸中狠戾杀意。
散了席,各家马车都停在府前。
宋巽义和宋青嫆将众人送出府。
常澈和常玉澄上了马车,却迟迟未见重华长公主出来。
两名执灯笼的婢子垂首站立。
夜风轻抚过重华的裙摆,亦吹乱了林栋之鬓间的白发。
重华微微抬着下巴,她的视线被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吸引过去,是很新奇的样式。
方才席上英王妃问起,六郎道是金陵杨府送来的贺礼。
重华思索着,自己的长公主府也该着手修葺一番。
“暌违数年,如何就白了头?”话落,重华还是忍不住睨了眼身旁之人。
“岁月骎骎,如白驹过隙,倒是长公主风姿依旧。”林栋之恭恭敬敬地屈着身子,姿态虽低,却并无讨好之意。
她知这人脾性,数十年如一日的执拗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