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日,宋青嫆早早便起来了。
出了院子,见不远处水榭旁几名婢女都穿上了新衣,正捧着各式的花从廊下款款走来。
月萄在宋青嫆身后感叹一声,“真美。”
领头的婢女冲宋青嫆福了福身道:“娘子,殿下吩咐婢子们将这些花送来给娘子赏玩。”
宋青嫆拨弄着一盆中的菊花道:“这花开得真好,今日客多,都放去前厅罢,放我这儿倒可惜了。”
那婢子一笑,道:“前厅奴婢们都布置妥当了,殿下道娘子喜欢花,便吩咐奴婢们各式的品种都送到娘子教娘子看个高兴。”
原是如此,宋青嫆淡淡一笑,便不再推脱,唤月萄带她们去放了花。
待去了前院,果然见各处都放了花盆,恰到好处,连她看了也禁不住欢喜。
时辰尚早,宋巽义身边新来的小厮唤荣山,正急急跑来,道:“娘子,郎君请娘子一道用早膳。”
因今日府上有宴席,宋青嫆便去了宋巽义处同他一道用了早膳。
待二人用了膳,宋巽义见她发髻上只插了一对银簪,不免有些太素雅了些。
听他如此说,宋青嫆便唤月萄回屋拿了一对金步摇添上。
宋巽义眉宇间都带着笑,倒不是因那金步摇有多好看,只是发觉青嫆这次十分给他面子。
请来的几名厨子此时也来给二人请安。
宋青嫆唤芳杏将早先备好的荷包拿来,给几位厨司各添了些赏银。
几个厨司不知二人身份,领了赏,只说多谢家主和夫人便高高兴兴下去了。
宋巽义一早心情大好,底下众人也十分积极。
因今日设的是晚宴,过了午时便有人到了。
林家兄妹来得最早。
宋青嫆早知林栋之会来,于情于理,她也该去见一面的。
林栋之年过半百,因双鬓白发丛生,看起来更显苍老。
宋巽义从不曾见过他,心中对他却有些敬佩,故而特吩咐林正阳请他今日来赴宴。
林栋之不再官场多年,却依旧自带儒雅之气。
他见了宋巽义,恭敬地作了一揖。
“不必多礼。”宋巽义亲自抬了抬他的手,又请他坐下。
宋巽义对他自然没有印象,在他孩提之时,林栋之是见过他的。
此时房中只有他与林家父子二人,宋巽义也省去了寒暄,今日会让林栋之前来,也是因有些旧事要问。
只是不待三人详谈,荣山在外道:“殿下,娘子与林娘子来了。”
林栋之动了动身子,似乎也有些意外。
宋巽义有所察觉,便唤荣山请她们进来。
宋青嫆与林淼如一前一后进去,宋青嫆一眼便见到坐在宋巽义下首的林栋之。
起先有些讶然,按照林家兄妹的年纪,林父应当年纪不大,可见了人,却又觉得过于苍老了些。
因她是晚辈,加之从前也有短暂的舅甥缘分,宋青嫆对他福了福身。
林栋之忙起身作揖,“娘子折煞老夫。”
宋青嫆淡淡一笑,走近了,却见他看着自己的神色有些怪异。
林栋之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敛眸,低头不语。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婢子在荣山身边低语几声,月萄忙进来,对宋巽义和宋青嫆道:“郎君,娘子,长公主与临西郡王到了。”
屋中众人都起身,宋巽义亦缓缓站了起来,倒没想到重华长公主会来得这么早。
婢子道重华长公主一行正往花厅去了,宋巽义便率众人往花厅走去。
宋青嫆跟随在宋巽义身后,一行刚走到花厅,正巧重华一行进院。
“六郎见过长公主。”宋巽义对重华作了一揖。
身后常澈和常玉澄忙对宋巽义行了一礼。
这是重华自太后丧礼后第一次见到宋巽义,她不免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站着的宋青嫆,笑着对宋巽义道:“六郎快免礼,唤我长公主太过见外了。”又看向宋青嫆,她对她一贯是冷淡的,却还是很给面子道:“青嫆,快免礼罢。”
宋巽义便顺势唤了声姑姑,重华长公主对他笑了笑,与他并肩进了花厅。
待一众人坐下,重华这才看到人群之中的林栋之,她满脸吃惊,却毫不掩饰,“你……你何时回的京?”
大家的视线不由都看向了林栋之,却见他不卑不亢,起身作揖答道:“某月前才到京中。”
重华微微颔首,很快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目光反倒扫向宋巽义,不知他今日请林栋之是何用意?
之后英王、怀王、靖王皆携王妃到了,倒是往日与宋巽义最为交好的端王宋允尧来的最晚。
眼看日头渐渐落下,宋巽义请众人落座,正要开席,荣山匆匆跑来,俯身在宋巽义耳畔道:“郎君,广豫王,睿王和九殿下来了。”
宋青嫆坐的稍远一些,见宋巽义脸色变了,不由蹙了眉,只不知发生了何事。
宋巽义吩咐道:“你去请他们进来罢。”
“是。”荣山应下,带着两名小厮匆匆退下。
英王妃瞧出些不寻常,不由关切问道:“六郎,可是出了甚么事?”
宋巽义笑道:“无碍,想是二哥三哥还有九郎来给我道贺了。”顺势又说待他们到了入席再开席。
席下众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这三人自来与他不对付,今日这几人这般不请自来,还不定是何意。
宋青嫆也不由缴了缴袖子,看向上首的目光透着些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