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漠问起要如何处置这些尸首。
“不日便是刘太尉生辰,听闻今年刘家还要大操大办。既如此,不若将这些人尽数送回京中刘府,算我给太尉的寿礼。”
石漠和夏侯弗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太子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沉得住气,隐而不发,从未将东宫与刘家的龃龉搬到明面。
宋巽义用帕子拭了拭额头汗,道:“已然杀到我跟前,岂有吃这闷亏的道理。”
夏侯弗亦附和,带着几分撺掇道:“最好教宫里头也知道。”
几人在客栈歇息几日,便启程往金陵去。
待到金陵,入城已是日暮时分。
一行人在城中一间客栈投宿,几个小仆忙着指挥装着行囊的马车停去客栈马房;另几人则搬着三个木箱往客栈楼上去。
忽地街上几人驱马疾驰,领头的一名公子秀眉俊目,身披白狐大氅,大氅内一身天水碧色圆领袍,愈发衬得其俊俏生动。
有人认出他,暗道:这不是杨家的混世小魔王?这大晚上还在城中骑马,不知又要去哪寻乐子。
只见他在福来客栈前勒了马,急匆匆便走了进去。
小厮亦认得杨文秉,不迭笑着迎了上去,道:“郎君今日可有邀约?”一面细细回想,暗道今日与杨家郎君一同玩乐的谢卢两家郎君并未在此,不知这杨家郎君这般火急火燎进来是做甚?
却难得见杨文秉敛去平日的顽劣之态,正色道:“今日可有位宋郎君前来?”
“宋郎君?”小厮呢喃着,老老实实回道:“咱们客栈每日人来人往的,这……这小人如何记得?”
“他们一行人大概有数十人,这你也能忘?”
小厮这才恍然地啊了一声,道:“是那位宋郎君……”正要说他气度不凡,瞧着便是身世不凡。
“他们一行现下在何处?”不待他啰嗦一通,杨文秉打断了他的话。
“宋郎君一行住在三楼,可需小人前去传话?”
“不必,”杨文秉十分急促,道:“快,带我去寻他。”
小厮不迭颔首,领着杨文秉上楼去了。
因夜间登府多有不便,宋巽义一行才打算在客栈住一晚,待到明日一早再去杨府。
不想杨家得了消息,杨老夫人听闻宋巽义到了金陵,原还在用膳,饭也不吃了,催着赶着要杨文秉来接宋巽义回府。
杨文秉披了件大氅便带着几名家丁驱马赶来,想到马上要见到宋巽义,心中也多有感触。
待他到了三楼,竟生出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
小厮领着杨文秉到了宋巽义房门前,躬身道:“郎君,便是这件间了。”
杨文秉颔首,小厮原要替他敲门,不想杨文秉自己上前,抬了抬手,却带了几分迟疑。
屋内传来模糊不清的谈笑声,似乎有女子在内,杨文秉不由踌躇起来。
正满脸尴尬之时,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位满脸羞恼的如玉美人,杨文秉暗道定是这小厮寻错了房。
“何人在外?”这声音威严沉着,全然没了方才的轻松惬意。
杨文秉正暗自琢磨,房中之人已信步走了过来。
他只着一件月白色袍子,闲适而慵懒,黑沉沉的眸子打量着门外二人,虽未开口,却令二人生出了些惧意。
“六哥。”杨文秉一眼便认出了宋巽义,不禁似幼时一般唤他。
宋巽义方才只觉他眼熟,待他唤出六哥,便认出是舅父家的小二,“二郎?”
杨文秉心中有几分激动,不想他还能认出自己。
二人交谈之声已惊动隔壁住着的夏侯弗和石漠。二人便都出来,才知杨家的人来接宋巽义进府。
宋巽义闻得杨老夫人听说他进了城不进杨府反倒住了客栈,急得饭也吃不下了,遂未多做推辞,欲要率青嫆几人先去杨府。
“六哥先随我回府便是,余下的行囊唤小厮婢子们收捡妥当再送来杨府不迟。”
如此,宋巽义便也依他。
待唤了宋青嫆出来,杨文秉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想起她方才从六哥房中出去,不好怠慢。
宋巽义瞧着宋青嫆低垂着头,始终不愿正眼看他,眸中含着浅浅笑意,对杨文秉道:“她比你大些,你便唤她宋阿姊罢。”
杨文秉颔首,十分识趣,忙唤了声:“宋阿姊。”
宋青嫆这才抬眼,却见两腮绯红,不知是恼是羞,待杨文秉却十分有礼,微微福了福身子道:“郎君唤我宋娘子便是。”
杨文秉暗暗觑宋巽义神色,见他是有些不满之色,便笑道:“我家中也有几位阿姊同宋阿姊年纪相仿,若阿姊不嫌弃,宋阿姊只把我当家中弟弟便是了。”
宋青嫆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福了福身子,便随他们一道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