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嫆闻言有些错愕,不由怔怔看着他。
宋巽义却是一脸认真,教人轻易便相信了。
宋青嫆心中细细划算,仅此一遭,她也不由害怕了。
此番是好运,竟遇上了他,如若没有遇到宋巽义,自己这一船几口人恐怕也同先前失火那艘大船一般。
说不害怕实在是假话。
“我,“宋青嫆仔细想了想,继而郑重承诺,”我会付银子。”
“你还有银子?”宋巽义语气淡然,细听之下还带着些戏谑的意味。
宋青嫆想起先前让吴三等人一齐抛进河中的箱子,那可是她一大半的身家。
如今回想,心中不由痛惜一番。
宋巽义细细观察着她神色,知道她自出了宫,必定不同从前在宫中,沉声道:“随我走罢。”
宋青嫆命月萄和芳杏收拾好物件,又同吴三和吴七郎嘱咐一通。
众人对水贼一事亦心有余悸,这船是吴三一家的生计,即便船废了他也断断不舍弃了它。
最后便由宋巽义留下二人伴吴三去城中寻人修船,吴七郎则随宋青嫆一行一齐去金陵。
月萄和芳杏察觉宋巽义待宋青嫆百依百顺,上了船不觉有些松懈下来。
待见大船上的客房比她们在城中租住的客栈还要好,二人喜不自胜。
安置好宋青嫆,宋巽义也回了卧房。
此时河面已有了熹微的亮光。
宋巽义在床上假寐,本以为自己定然睡不着,不想竟一觉沉沉睡去。
待到醒来,已经接近午时,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随行的夏侯弗进来替他换了药,见他伤口有些炎症的迹象,不由道:“昨日郎君伤口拖得久了,今日看来发了炎症,只怕还要发起高热。在这船上实属不便,依某之见,还需去城中买了药,静养几日才是。”
宋巽义嘴唇干涸,张口,只觉嗓子也哑了,他道:“她呢?”
夏侯弗噎了一噎,心知他是在问船上的那位宋娘子,便回话道:“宋娘子方用了午膳,想来正与那两个婢女在房中。”
“她,可还好?”
夏侯弗想起昨夜他对自己的吩咐,不由答道:“好,宋娘子身子好着呢。”
宋巽义这便放下心来,想到方才夏侯弗的话,这伤于他来说虽是小伤,可也不能大意。
如今青嫆已愿意同他去金陵,他万不能先出了事。
又想青嫆如今离他极近,想至此便不由莞尔,眸子转了转,道:“青嫆只怕赶着去金陵,倒不好教我这伤耽误了。”
夏侯弗听了不觉一怔,他几时是会替别人考虑的性子了,接着语气便有些急切,“到底是郎君性命重要,还是去金陵更为紧要?金陵何时去不得,便是延误几日又何妨?”
他瞅了眼斜倚在榻上的宋巽义,看他面上气定神闲,哪里是为此苦恼的模样。
心念一转,夏侯弗当即想通了其中门道,颊上不由露出笑意,“郎君既有求,何不直说。”
宋巽义斜眼乜他,不承认,“我可曾说甚么?”
夏侯弗替他换了药,起身对他做了一揖,带着些打趣的意味,“郎君且等着吧。”
二人说的话云里雾里,只把一个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听得呆了。
心中琢磨:这郎君与大夫究竟说得甚么?
夏侯弗才出宋巽义卧房,走至拐弯处,正见一淡粉色裙角消失不见。
他脚步一顿,思索片刻,便提步往宋青嫆所在卧房走去。
芳杏前脚刚进房门,宋青嫆才问她:“如何?他醒了么?”
芳杏点点头,“奴婢瞧见夏侯大夫进去给那位郎君上药了。”
宋青嫆点点头,正想问可知他伤如何,便听外间有人敲门。
“宋娘子。”夏侯弗在门外唤了声。
芳杏即刻住嘴。
宋青嫆示意月萄去开门,迎了夏侯弗在外间落座,不由好奇道:“可是有甚么事?”
夏侯弗佯装一副极为苦恼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道:“娘子有所不知,宋郎君伤后发了炎症,如今已有些热证。某请郎君去城中抓药疗伤,郎君却道娘子此番急着去金陵,不肯依某之言。宋娘子,你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青嫆没想到宋巽义竟发了热症,既如此,她岂敢怠慢?加之心中本也有愧意,便急急道:“自是他的身子要紧。”
夏侯弗重重点头,极力赞同的模样道:“娘子想必也知宋郎君脾性,此事,只怕还需娘子出面劝说方可劝得住。”
夏侯弗话已至此,宋青嫆自然也不好再拒绝,便说:“过后我寻个机会再同他说。”
闻言,夏侯弗当即笑了起来,忙道:“何需过后,郎君的药还煨在炉上,不若劳烦娘子送一趟。”
“这……”
夏侯弗神情认真,见她犹豫,似乎又觉不妥,便说:“罢了罢了,娘子若不愿意便作罢。”
“无妨,还是我去罢。”
“好好,那便有劳娘子。”说罢,夏侯弗对她作了一揖,又命药童将药端来,似乎怕晚一刻宋青嫆便要反悔似的。
宋青嫆端着药碗站在宋巽义房门外,踌躇片刻,便在门外低低敲了一声。
宋巽义嘴里有些发苦,正拿本兵书翻阅着打发时间,听见敲门的声音只当是夏侯弗唤了人给他送汤药来了,不甚在意地唤了声进来。
门轻轻开了,进来的人却是无声无息的。
宋巽义觉得有些奇怪,不用向外觑了一眼,发觉是捧着托案送药的是青嫆,不由想起方才夏侯弗离开时满脸神秘莫测的模样,心知定是他又动了小聪明。
“怎么唤你来了?”
宋青嫆将托盘放下,回了他的话道:“在外头碰见夏侯大夫身边的药童要侍药,恰我有事相商,便一并带进来了。”
宋巽义轻轻嗯了一声,辨不出其中情绪,只是兵书被他搁到了一边,正欲捧碗吃药,才碰到药碗便烫了回去。
宋青嫆张着嘴,尚来不及提醒他。
宋巽义绷着脸,既觉丢脸,手也实在是疼,偏有人还咬着牙关,以为如此自己便看不出她想笑?
宋青嫆用汤勺轻轻搅动着碗中乌黑的药汤,道:“我来侍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