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皮靴咔哒咔哒响着,愈发临近了。
宋青嫆大大吸了口气,在门锁被一刀砍下的瞬间站起了身。
她的身子紧贴在门口。
门裂开一道缝,火红的烛光照了进来,照在月萄和芳杏煞白的小脸上。
站在门外的人见到两个小丫头有片刻的分神。
宋青嫆一心想着趁其不备,便高高抬手,在门大开的一瞬,狠狠刺向门外站着的高大身躯。
“郎君——”
站在宋巽义身侧的年轻男子惊觉他被袭,登时反应过来,迅速从腰间拔出佩刀正欲刺向宋青嫆。
不想此时宋巽义却从背后揽住宋青嫆旋身闪到另一侧,避开了他的利刃。
“住手!”宋巽义竭力喝声。
“娘子——”月萄和芳杏也因自家娘子被“贼人”挟持吓得失神大叫。
只有宋青嫆,她紧握着金钗,却是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她简直觉得有些荒唐,怎么会是他,他为何会在此处。
宋巽义看了宋青嫆一眼,见她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眸中满是惊俱和疑虑,一时心中滋味难辨,只得松了手。
“郎君,你受伤了。”石漠看着二人倏地开口。
众人方注意到宋青嫆粉白的裙子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
她不由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手上濡湿,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直涌入鼻。
宋巽胸口火辣辣的疼,因他穿了墨色高领袍,夜间又暗得很。方才只顾护着她,竟未留意到自己也受了伤。
此时又有两名着玄色袍服的男子快步进来,道:“郎君,官府的人到了。”
宋巽义看了眼宋青嫆,她身边两个小婢女正怯怯站在她身侧,想起方才二人胆小如鼠一般,有些不快,只沉声吩咐:“照看好你们娘子。”
月萄和芳杏怯懦地点了点头。
虽不知这人身份,却觉他气势慑人,二人听了他的话,不要自觉便应下了他的吩咐。
宋巽义带着一行人出去,余下几人看着吴三等人。
只见吴三和吴七郎几个被绑成一串,宋青嫆忙道:“放了他们。”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宋青嫆只得自己上手,月萄和芳杏见状也上去替几人解绑。
吴三不由低声问:“娘子识得此人?”
宋青嫆轻轻点了点头,关切道:“你们如何?可有受伤?”
吴三摇摇头,道:“他们不是官府的人。”语气中不乏担忧之色。
宋青嫆含糊应了一声。
又听几人将方才外头的情形说了。
方知她们刚刚躲在船舱中听见厮杀声竟是宋巽义带人制服了水贼一干。
听闻如今官府来人,宋青嫆不由想起在街市上听到的传闻。
思及宋巽义如今的身份,宋青嫆心中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便提裙向外走去。
几名留下保护他的男子不敢阻拦,便紧紧跟在宋青嫆身侧。
宋青嫆出了船舱,只见外头火光四射,两艘大船并列停在前方,宋巽正率队站在一支船的船头,身侧围着几个穿着官府的官员,对他甚是恭敬模样。
另一艘大船的船头则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数名官兵分立在侧看守。
空气中充斥着烟熏与血腥之气,闻之令人作呕。
“娘子。”月萄期期艾艾开口道:“娘子仔细脚下。”
宋青嫆垂首,这才发现船头竟布满血迹,想来方才在此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又见三人原站在船头阑干处说话的地方亦有血痕,不觉看得胆战心惊。
原是那水贼放火之时已有岸边的百姓上报官府。
近来动乱频发,官府也不甚在意,直至宋巽义派了人前去,城中刺史接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如今我已不是太子,周刺史亦不必多礼。”
周刺史从前在京中便是太子党,如今到了地方上,且又会对他不敬。
周刺史听闻他是途经此地要往金陵去,他便说要增派人手护送。
“不必了,今日水贼一事虽平定了,城中却依旧不太平……”
“是,下官定当全力清匪,还百姓安宁。如今已至子时,殿下何不进城歇息,待明日修整好,下官亲送殿下启程。”
宋巽义再道一声不必,周刺史便也无话,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这才折身离去。
待他上了官船,依旧是一步三回头,今日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时,周刺史心中颇多感慨,又折身作了一揖,这才大踏步押着受擒的水贼一道离去。
待周刺史离去,宋巽义身边跟随的二人才道:“殿下身上有伤,还需尽早上岸医治才是。”
宋巽义抚着胸口,沉声道:“无碍。”说罢侧身一看,正见宋青嫆主仆三人站在船头。
没有宋巽义的吩咐,吴三等人不敢行船。
宋青嫆知道他们的恐惧,并未责怪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未至半个时辰,宋巽义便换了身蓝地缠枝葡萄纹圆领袍,外系一件玄色大氅,远远看去,虎虎生威。
宋青嫆暗诽自己多心,再不济,他是皇子,是曾经的太子,又怎会受苛待。
宋巽义走得近了,月萄和芳杏不自觉便福身向他行了一礼,礼毕,又稍稍向后退了几步。
宋巽义漆黑的眸子从她们二人身上略过,蹙了蹙眉,觉得这两个婢女不如先前伺候在青嫆身边的那两个伶俐。
“你随我一并走。”没有过多寒暄,也不容宋青嫆反驳。
宋青嫆起身冲他福了一礼,“今日多谢殿下相救,只是我已租下了这船,便不叨扰。”宋青嫆言语间已称得上客气。
说话的时候,宋青嫆的视线总是不自觉扫到胸膛,想起方才手上的濡湿,便有狠话也说不出口。
“你们这艘船已经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