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日,谢书庭总不见人,只在晚上出现,也总是姗姗来迟,只陪陈遥入睡罢了。
不过白日用饭时,桌上总能见着一盘出自南市铺子的陈皮姜脯。许久不吃了,开始的时候,陈遥依旧嫌弃,总是皱着鼻子推得远远的,后来竟也能捡一两颗来尝尝。
先前在朝阳殿中,陈遥常吃,如今这一习惯被谢书庭习以为常,当作是每日必须了。好像在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存在渗透进她的每一寸人生。
陈遥问起谢书庭时,红音说,这些日子谢书庭并未出府,每日一早便将自己埋进闲竹园不出来,也从未听见他传人伺候,院子里只有他一人进出,这么些时日了,竟也不知在他究竟忙些什么。
那园子已许久不住了,如今谢书庭早已不再是谢府那个任人欺辱的二公子了,而是上京城身份尊贵的二皇子。闲竹园那样的院子,自然是配不上他的。
按理说他在大内有御赐的宫殿,与谢家再无干系。如今他仍屈居于谢府,外头的流言众多,与他总是不利的。可陈遥每每提及此事,谢书庭便总是一副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垂眸轻飘飘说一句:“阿姐这是不要我了么?”,陈遥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是她心软,而是谢书庭这人从前桀骜不驯,睚眦必报,如今也不知是囿于相思缠的缘故,还是当真甘愿俯首在她身侧,不愿离开。
总之,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了。他那性子,逼得太急太狠,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之事来,左右攻略进度将满,她也不想出什么岔子,便由得他去吧。
两日后,陈遥实在是闲不住了,终于想起了一月后便是春闱,过后皇家围猎,还须她上场,左右闲来无事,不如练练马。
到了马场,着红音去请沈宗宁时,陈遥才知晓他早已不在府中。
“怎得也无人来通报?如今这马场空无一人,竟也无人看管吗?”
闻言,红音浑身一颤打了个冷战,又想起那一日傍晚,谢书庭浑身是血,提着剑出现在松雨阁外,眼神冷厉,沾染疯魔,一身的杀意未退,红透的眼神轻睨过来直接就让红音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饶是跟着谢书珍见惯了杀伐血气,见此场景仍旧是胆寒不止,如今她还不敢直视谢书庭呢。
想起他再自家主子面前的两副面孔,红音毫不怀疑,前脚她敢将马场之事告知谢书珍,后脚她就会横死在郊外的某处坟场里。
回过神来,红音稳住心神,状似淡然,实则谨慎的回复陈遥:“这些日子姑娘身子抱恙,二公子便没让说。沈公子是自己离开的,想来他心有大志,不愿委顿与姑娘吧。”
“至于其他人...是二公子命人将其遣散的,奴婢们也不敢插手。”
听着红音略显为难的神色,陈遥斜睨过去,有些面色不虞道:“张口闭口二公子,看来你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了?”
陈遥说过,如今谢家同谢书庭身份有别,称呼上要言辞谨慎,免得为谢家招来祸患。如今她不仅听令于谢书庭,更是视自己的话为耳旁风。
红音暗自叫屈,却不敢顶撞主子,认错的速度极快,她连忙跪地俯首:“奴婢不敢,二皇子下令,不让下人们改称呼,否则便要命人处置,如今二皇子是天皇贵胄,帝王手足,奴婢们实在是不敢违逆。”
红音没敢说,为着此事,府里已经有小厮被打了一顿,赶出府去了。如今谢家耳目众多,皆是谢书庭的人,阖府上下都知,谢书珍是谢家家主,可实际上呢?人人心中都有数。
谢书庭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陈遥自然也知晓。只是谢书庭在她面前太过温驯,有时会让她忘了,那是一头藏起了獠牙的野兽。
谢府另一头,谢书庭没日没夜的研制千机绞的解药,有了桐生的药方,倒也不难。只是为了能让陈遥尽快恢复触觉,他不免要以身试毒,又不能叫她察觉,又要加快研制的速度,总要费些功夫。
谢书庭手拿蒲扇,控制着药炉的火候,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碟子晌午时出现在陈遥饭桌上的陈皮姜脯。
那碟子果脯她一口微动。
往日在朝阳殿时,她便不怎么用,总嫌弃味道怪诞不爱吃,只有他在时,会将果脯塞给他的空挡,偶尔吃一块。
如今他不陪着用饭,自然也没了捉弄的人,也就不怎么吃了。
所以他最终还是让人送到了他这里。
手上动作未停,他捻起一块果脯入口,果然是一丝味道也无。为了试药,他在改桐生的药方时,暂时失去了味觉。
千机绞的解药有一味药十分难寻且稀有,他派人遍寻千里,终于在一个开生药铺的掌柜那儿重金购得,都被他尽数加进了眼前的药罐之中。
左右不过月余便可恢复如初,他自然也就不甚在意了。
至于陈皮姜脯,也不过是因为陈遥罢了,如今养成了习惯,日日买来放在她用饭时的手边。
过些日子她偶尔吃一块,送到他这里时,有时也会少上一些,也算得上是替他解闷了。
刚将药罐子起了銚子,倒了出来。屋外有人悄然而至,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是暗卫经年如一日被训练出来的。
“公子,方才大姑娘自马上摔了下来,已派人去请了郎中。”
闻言,谢书庭起挑子的手微微一动,滚烫的陶罐碰到了他的腕骨,不过一瞬,却已然红了一小片。
他缓缓将药罐放下,屋外的人通报完早已了无踪迹了,这些人隐藏在谢府各处,没有需要注意之事,他们便如同不存在一般,但府内动向丝毫逃不过他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