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楼观一在他身上下的禁制，常人碰到他都会觉得刺痛，沈知磐却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在掌心一划。

一横。

“这是天。”

二横。

“这是地。”

两个人字。

“这是人。”

两横两人中间重重一竖。

“沟通天地人神，这便是巫。”

她看着林玄，神色疯狂：“我是大夏巫族后人！我是大夏的使者！我代表大夏的子民和皇族和神明沟通！”

什么？！

林玄瞳孔放大：大夏的巫族？

他记得师父也是有着巫族血脉的宗室后人，沈知磐难道也是？在那场覆灭了整个国家的战乱和天灾之后，难道还有人活下来，甚至繁育了自己的后代？

低头问黑龙：“你能看出她身上的大夏巫族血统吗？”

黑龙游到他肩膀，摇了摇和身体不匹配的大头：“看不出，不过繁衍了太多代血脉淡了也说不定。”

这时沈知磐忽然兴奋起来，放开他的手，眼睛射出光芒：“来了，来了，最精彩的地方来了。”

台上的戏并不连贯，只有一些片段的唱词，很快唱到了经典的部分，杜丽娘还魂。

最后一句念白落下，一个脖子吊着黑麻绳的男人“唰”地从舞台正中央掉了下来，被挂在了半空中。

男人的手在脖子上不断挣扎，想要借此减轻脖子上的窒息感，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荡来荡去。

然而这是徒劳的，那黑色的麻绳坚固无比，没有任何着力点根本不可能摆脱，努力了半天，只有嘴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声，脸色已经由刚开始的红变成了紫，绳索反而缠得更紧了。

唱戏声依然没有停下，“杜丽娘”还魂复生，和柳梦梅终成眷属。

没有人理会舞台中央垂死挣扎的人，“伶人”们对眼前的画面视若无睹。

忽然那人抬起头来，充血的眼睛望向沈知磐，像是哀求又像是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林玄心头一震。

吊在台上的人，是柳医生！

林玄刚要冲上去救人，只见楼观一并指为刀凌空斩去，怨人丝骤然断裂，柳医生从半空掉在了舞台上。

他趴在地板上，虎口卡着咽喉，拼命地呼吸，喉咙因为用力而发出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脖子上已经勒出了一道深紫的痕迹。

林玄小跑过去，蹲下身来拍他的背：“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叫120？”

大口呼吸了一会儿之后，柳医生终于恢复过来，声音无比嘶哑，喉咙里泛着血腥气：“还、还好，不用叫120。”

确认柳医生不需要去医院之后，林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不知道。”

柳医生摇头，艰难地说：“今晚是我值班，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吊在上面了。”

“什么酬神唱戏需要吊死个人？”

“这不是酬神。”

楼观一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上唱戏的演员：“这是邪神献祭。”

“邪神献祭？”林玄重复一遍，“那是什么？”

“通过献祭自己或者他人肉身、魂魄、寿命等等付出巨大代价来和神交换，达到自己目的的一种方式。”

“舞台上的这些人还有下面的病人，应该都被献祭过了。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只剩下一魂一魄，所以看上去会像行尸走肉一般，随便被沈知磐操控。”

唱戏声终于停了，“演员”们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原地，黑洞洞的眼睛空茫地看着台下。

“神明”们似乎很不高兴，虽然只有一只耳朵，林玄却能感到他们很不开心地看着自己。

沈知磐一手握紧，方才淡定的脸扭曲起来，恶狠狠道：“你打断了我为神明准备的演出！”

她歇斯底里地抱住自己的头，表情既愤恨又恐惧：“我为神明准备的演出被打断了，怎么办，怎么办？”

“神明不会原谅我的！”

“既然你打断了我的演出，那就把你补偿给神明吧！”

她把全部的愤恨归责到林玄身上，像野兽一般手脚并用到台上。

人偶们的耳朵里突然冒出参差不齐的尖牙，大张着把林玄环绕在中间。

娃娃的身体还是那样小，他们的影子却不断拉长，慢慢从地上剥离站起来，一直顶到天花板。

七道狭长的影子将“林玄”围绕在当中，然后慢慢低下头，如同蜷曲的食人花瓣要把他吞噬。

“嘻嘻”的笑声环绕着大脑，林玄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有什么东西正要挣脱躯体的束缚被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沈知磐和戏子们身上的红色文字开始游动，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从他们的皮肤上游到地板上，然后飞速地向林玄游过去。

黑龙从口袋里飞出来，身体在空中变大，不知何处而起的雷声滚过，剧院中一声龙吟响起，嬉笑声随之一扫而空，就在那些文字快要碰到林玄的时候，舞台上忽然刮过一道阴风，灯光忽闪一下熄灭又重新亮起。

站在台上的林玄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红色锁链在白皙手腕上飞快地环绕，带着邪气的红光倒映在他的眼眸，眉尾一抬顿时带出几分锋利的味道。

身后的楼观一不见了。

那些人偶停了下来，忌惮地看着林玄。

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林玄明白了什么，楼观一竟然上了他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