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失重的感让他心肝脾肺一起下坠,可这是很不正常的,他们本就在一层,医院的地下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空间?
就在林玄以为自己要被无止境的下跌拖进地心喂岩浆时,身体忽然被托住了。
坚硬的鳞片硌着他的后背,口袋里的黑龙飞出来变大,把他驮在了背上。
手腕同时被人抓住,他感到自己如同羽毛般轻飘飘落地。
楼观一也跟着进来了。
黑龙重新变小钻进他兜里,林玄拍了拍他,从另外一个口袋摸出两粒怪味瓜子扔进去作为奖励,接着环顾四周。
比起医院的地下室,眼前这座看起来可以容纳三千人左右的礼堂更像是一个用灵力创造出来的空间。
舞台上红色的幕布向两边拉开,顶灯从上面打下来,木质地板光可鉴人。
台上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以及穿白大褂的医生两人一组,脸上用粉涂得惨白,又画上朱红的唇,摆出林玄在电视上看过的唱戏的姿态咿咿呀呀地唱,手中还翘着兰花指。
但他们头和身体却非常僵硬,手臂和腿部关节呈九十度或者六十度弯曲着,做出来的动作也分外诡异,比起千娇百媚身段柔软的伶人,更像是一个个被操纵的木傀儡。
林玄看到这些人的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着散发着黑色怨气的丝线,垂落到地纠缠在一起,头发一样胡乱蜿蜒在台上,没入幕布深处。
沈知磐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还是穿着那身病服,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垂在右侧的手上缠满了从四面八方汇集来的黑线,如果台上的人是傀儡,那她便是操控表演的傀儡师。
她的正前面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五个泥塑神像,神像的下身用红布包着,本应雕刻着五官的脸上却刻着一只耳朵,正对着台上。
而在她的身后,其他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被怨人丝吊着的病人坐在阶梯式的观看席上,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每唱到精彩的地方就鼓起掌来。
所有人的脸上、身上,包括包裹着泥偶的红布上都写满了古夏文字,不同的是其他人身上的文字是红色,红布上面是金色。
林玄问楼观一:“他们都被怨人丝操纵了?”
难道沈知磐就是当年操控旱魃灭亡靖难军的人?
“是,不过和旱魃心脏里的不同,上面附着的怨气要弱很多。”
看出林玄心中所想,他道:“操纵怨人丝需要强大的灵力,沈知磐只是一个普通人,最多只能操纵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而已,以她的能力不可能操纵旱魃这种上古凶兽。”
也就是说当年操纵旱魃想要灭亡靖难军的另有其人,但至少和沈知磐有一定的关系。
唱戏声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停下,反而因距离拉进而越发清晰,戏腔在封闭的空间回荡,缠绵地钻进耳朵,林玄终于听清他们唱的是什么。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待打并香魂一片,
阴雨梅天,
守的个梅根相见。”
是《牡丹亭》。
沈知磐对林玄的到来没有任何表示,皱眉看着自己导演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
林玄跟着装作这一切都十分正常的样子,走过去问:“沈女士,你在做什么?”
沈知磐显然不喜欢有人在这时打扰她,头都没回,语气敷衍:“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排练。”
“排练?”
林玄:“你们医院要组织文艺汇演?”
沈知磐嗤之以鼻:“我是在排练给神明看的戏。”
给神明看戏?
他知道有一些地方逢年过节酬神祭祀时请会神明听戏甚至看电影,可精神病院也兴这个?
林玄指着桌子上长着一只耳的泥塑偶人:“他们就是神明?”
“他们是神明的使者。”
“嘘。”
又是那个动作,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小点声,不要打扰神明。”
“神明喜欢听戏。”
沈知磐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只要他们听戏听得高兴,就会答应和我作交换。”
林玄:“你拿什么和他们交换,交换的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你听到了吗?”
忽然沈知磐眼睛亮起来:“祂们在笑呢。”
这次林玄真的听到了。
剧院的上空回荡着孩子嘻嘻哈哈银铃般的笑,本该天真无邪的笑在这时却让人汗毛都竖起来。
林玄问:“你到底是谁?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沈知磐道:“我是巫。”
巫?
这个概念他在书上和媒体上都看到过,记忆里大夏的宗室有一支也是大巫,据说和开国皇后有关,但除了那场祭祀之外,他对于这类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却没有具体的印象和记忆,于是随口问:“巫是干什么的?”
没想到沈知磐蓦地转过头,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巫就是巫。”
她扑过来抓住林玄的手,掰开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