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提升到5500时,黑色的越野停在一处较为平稳的的雪原台面,这里视线开阔,放眼望去能将天地一览。
江直余光撇了眼顾珩罩在脸上的氧气瓶,随后叫上驾驶员捧着相机和脚架下车去了。
外面的两人有说有笑,顾珩坐在车里,魂却飞出了三里地,眼睛半阖看着他们。
不知道那边的江直说了什么,惹得驾驶员哈哈大笑,边接过他手里的器材边驻扎准备。
落在顾珩眼里就成了两人拉拉扯扯,耳鬓厮磨,看得顾珩眼睛疼。
或许是因为缺氧的原因海拔高的原因,顾珩将视线挪开,指尖贴着胸口,只觉得越来越闷越来越怪。
江直确实是那类凭着热爱和勇气来西藏一闯的人,他带着故事,带着纯粹的热爱,带着强劲的体魄和良好的环境适应能力,仿佛在哪都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关注,是天生的人群中心的宠儿。
哪怕仅仅是在这片辽阔的唯有天地的雪山,江直依旧是尤其鲜活的存在,他灿烂嘴角更是刺得顾珩眼睛疼,缺氧的感觉仿佛更严重了,闷得心里也疼。
“咔哒”一声,顾珩拉开后座的车门下了车朝那边的两人走去。
江直和驾驶员刚聊完,见到来人先往他苍白的脸看去,松了一口气后离顾珩走更远了些。
于是他就亲眼目睹了顾珩的离间罪行。顾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驾驶院叫到了一边说了两句,离得太远以至于江直猜不透唇语。
两人密谈到最后,驾驶员重重地点头,竟然直接转身回车上了。
江直:!!!
他快步往回走,站定在顾珩面前,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叉腰,质问道:“干什么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哄来的苦力……”
顾珩此时正单膝跪在稳定架的边上,摁着某个角往下压,原本还有些晃悠的架子一下老老实实扎进地里,看得江直两眼直瞪大。
江直总算见识到顾珩那一身漂亮肌肉的作用了。
顾珩没有直接站起身,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朝江直撩了撩眼皮,冷不丁回了句,“你可以哄点更实用的帮手。”
在这纯粹得只剩风声和雪落的天地间,两道视线静静地对视,某些凝滞在他们之间的冰墙,就这样被顾珩不那么熟练又笨拙的开口打破。
江直“扑哧”笑出声。
深夜,风雪暂歇,夜空陡然晴朗。
生命在这片荒原里是最渺小的存在,天地间一口吐息就能将生命的灯盏吹熄。
江直最后往取景框凑了一眼,然后勾着顾珩往回走。
回到越野车边的时候,困倦的驾驶员正伏在方向盘上打瞌睡,于是江直三两步攀上车顶,修长的双腿随意勾着。
此时他比车底站着的身量高挑的顾珩还要在高些,他微微垂眸朝顾珩伸出手,弯着眼一瞬不瞬看着对方。
顾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直琢磨了会,看出这人对坐车顶这种事不感兴趣。他索性收回手,视线抬到远处。
极端的环境天气也是瞬息万变,明明下午还是风雪弥漫乌云密布,现在却斩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直正仰头眯着眼,双手撑在身后,侧脸在流光下仿佛熠熠生辉,流畅又唯美。
星光落进江直带笑的墨绿眼睛里,顾珩别过头去。他悄悄按住胸口,大抵是因为该死的高原反应,心跳快得不像话。
恰好在顾珩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东西被人抛进他的怀里。他下意识接住,摸在手里有棱有角膈人——
一只纸折的星星。
顾珩将这枚小东西捏在指尖,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有吗?”
“还要啊?”江直苦着眉又往自己口袋掏了掏,然后尴尬得笑了声,“我会的不多,星星就刚才应景折了这一个,送你了。”
顾珩颔首,指尖一拢把东西收进手心,他的嗓音淡淡的,“还会什么?”
听到底下的人这么问,江直还真回忆了一下,几秒后眼睛一亮,朝顾珩摊手,“顾老师,你有卡片吗?”
顾珩记得包里是还有几张先前护士给的白纸,没用完。
于是江直跟着他翻身下车,把后驾的包拎出来。
顾珩在夹层翻了一会儿,拿出白纸时掉落了一张,就在江直脚边,后者捡起来,抖开,然后瞬间合上。
江直的神色带了点别扭,千变万化总之很吩咐,顾珩意识到不对劲,他微抬下巴问:“怎么?”
“顾老师,我,我道歉……”江直将合上的白纸展示给顾珩,“我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什么秘密。”
顾珩呼吸一滞,这正是那晚在吸氧室里,无意识画江直速写。
倒是画像本人还没有发觉。
他沉默了片刻摇头,缓缓说:“不是…”他顿了顿,“只是一张普通的速写,你拿去用吧”
用吧,用了就没人能在发现这个隐晦的事情了。
但江直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皱着眉叹了一口气,想起原本是要在顾珩面前露一手,如今倒变了味。
他手指翻飞,略显无力,神情寡淡像遭雷劈后的奄奄一息。
顾珩还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注意力就都被江直的手法吸引。
看着这人整套动作熟练得一气呵成,手指细节和梦里重合,他心渐渐下沉。
随即,一枚状似玫瑰的折纸被捧到顾珩面前,他接过捏在手心,一时没有说话。
江直像只打焉的茄子,“怎么了顾老师,我折的不好吗?”
他摊开手,“可惜就只这个了,我家人教我的。”
顾珩摇头,手里的小东西很美,很精致,也很少见,至少顾珩这么对年来只见过两个人会——一个是江直,另一个是梦中那个少年。
一种直觉涌上心头。
“顾老师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江直索性手一撑又翻上车顶,“算了,地磁暴好像更强了。”
顾珩手里捏着那枚折纸,偏头看向坐在上面的人。
他沉默着将折纸展开,他顺着痕迹一点点将折痕捋平,熟悉的人脸上爆炸的折痕规律向周围蔓延,形状和邮件日记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骤然绷紧,答案呼之欲出。
“江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