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上降噪效果最值得一提的耳机,确实很好地挡住了大部分无聊的社交。
除了有人一直不依不饶,坚持不懈得凑到他面前。那副叽叽喳喳热情的样子,和家族里被长辈们强推到他面前来的一些个弟弟妹妹没什么不同。
聒噪。
而顾珩对付这种人简直信手拈来,只需要当人不存在,再热情似火的人,在顾珩这里体会过热脸贴冷屁股都要敬谢不敏,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自动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果然,小混血在他这里吃了闭门羹后就敬退避三舍,和那群吵吵嚷嚷的兄弟混在一起。
不出所料。
顾珩撩开薄薄的眼皮随意看过去,本以为小混血已经不再缠着自己,抬眼却正好和那人回眸相看,视线撞在一起。
那是双深邃的眼眸,几乎要把顾珩卷进去。
这一瞬,顾珩心念一动,极力想把那人的样貌记住,但刹那间画面如潮水般向周围退开。
天色未亮,顾珩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呼吸急促得像是从深海里挣扎而出。
画面消散前的那一瞬仍残留在视网膜上,明明一片白光,但他仿佛看见了一双带笑的眼睛,那双瞳孔里一定盛着细碎的光,像是夏夜投射在湖面的星空倒影。
顾珩竭力想抓住那人的轮廓,可记忆越来越浅淡。
梦里的温度、声音、画面,全都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连带着那个模糊的身影也消散殆尽。
胸腔憋闷。
脑海中依稀闪过一些场景,但高三那年记忆就像是深埋地底的古老文物,刚出土接触空气就氧化成了灰。
曾经他太过于自我封闭,如今向那一段遥远的经历回望过去,总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摸不着,但它就是在那里。
伸手,转瞬之间,雾气拢着一切,尘灰散尽。
十年又十年,顾珩走到了现在。
他抬起指尖按压在胸口,莫名觉得胸腔里一阵莫名的钝痛,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血肉,空落落的,却连伤口都找不到。
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修长的指尖攥紧被单,胸腔的钝痛感让他感到陌生,他垂下眼眸,神色难辨。
一滴冷汗顺着锁骨流进胸口,那滴冰冷的触感让他发觉自己手脚冰凉,地暖在今晚没发挥任何效果。
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才是半夜三点,这么晚去找物业和检修都不太现实。
于是顾珩索性起身去检查画室状况,这么一来就不知不觉中在画室待到了天光乍现的时候。
只是不巧,今天刚好是周一,工作日……
比闹钟先响起的是学院领导的电话。
对面德高望重,加上是老头儿的同事,顾珩于情于理都没办法对这人的消息直接忽视。
顾珩冷眼朝手机看过去,把对方晾了片刻,最后才在电话要挂断前的一秒按下接通。
“什么事。”
不枉半夜惊醒加深夜未眠,顾珩嗓子低哑得不像话,声线愈发得冷,语气听起来一反平常进退有度的温润,像冰渣子那样冷漠。
好在对方并未在意,语速飞快:“哎顾博,今晚有个业内的小沙龙,需要你来简单坐个场,你准备一下哈。”
顾珩闻言内心微蹙,他收敛声线听上去不那么冰冷,然后拒绝对方:“抱歉了张院,我今晚还有安排。”
随即对面开始和他打苦情牌,事出有因和责任担当全都搬了出来,总之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顾珩眼神微眯,指尖点在手机边框处。他知道这院领导是不打算退让一步,于是犹豫两秒后回复他。
“我需要考虑一下。”
或许是真的紧急,对面回了一声“尽快给我答复哈”就挂断电话,顾珩站在原地,翻开了某个联系人页面。
聊天框里昨晚破天荒多了一条视频通话,这让界面显得不那么空荡荡,也方便了顾珩发送新的消息。
他斟酌了一会儿,打字发送。
顾:今晚临时接到安排,聚餐下次再约。
难得的是对面也起得很早。
酱汁:好吧顾老师,那下次再约。
酱汁:领带夹怎么办?
酱汁:叹气摊手摇头.jpg
顾珩看了眼对面发来的黄豆小人表情包,漫不经心地回复。
顾:下次再说。
酱汁:原来还有下次呀顾老师~那我等你的档期咯。
酱汁:猪猪侠拍脸.jpg
这个表情包抽象得很有风格,顾珩垂眼看了一会儿,可惜最终没有长按添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