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
“爸您在家。“
水晶吊灯下,李?洲的银质茶匙在杯沿轻叩三声——这是他们父女间特有的沉默节奏。李叙白垂眸数着餐巾上的绣花纹路,听着父亲例行公事般的近况询问。
“星耀那边...“李?洲突然开口,又戛然而止。这半年来他为打探娱乐圈门道,不得不与王志远周旋,却险些被误会成有意联姻。想到王承宇那副轻浮模样,他眉头不自觉皱起——即便不论家世,单是品性就配不上自家明珠。
茶汤轻晃,映出李?洲若有所思的面容。恍惚间,苏向晚明媚的笑靥浮现在茶面上——那孩子站在女儿身旁时,活脱脱一对璧人。
“小晚今天没来?“他推了推眼镜。
“周四,她还要上课。“李叙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提到苏向晚时,李叙白的话匣子像被春风拂开的书页。李?洲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午后,家庭影院里只有放映机运转的细微声响。李叙白选了部与《凤谋》相似的权谋片,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都是拉片笔记,书架上最早的日期竟可追溯到她小学时期。泛黄的纸页间,稚嫩的笔迹与如今的字迹交错,像一部无声的成长纪录片。
陈曼笙轻轻推开家庭影院厚重的隔音门,荧幕的微光中,女儿专注的背影如同一幅剪影。她没有出声,在后排的丝绒座椅上悄然落座。
银幕上光影变幻,映照着李叙白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记录的侧脸。陈曼笙想起几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坐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为角色反复揣摩。如今轮回更迭,自己也成了母亲。
人生哪有什么完美路线图?她望着女儿挺直的背脊,有些释然——就像当年母亲放手让她闯荡演艺圈一样,如今她也该相信这颗赤子之心自会找到方向。
当片尾字幕滚动时,李叙白才惊觉已过去四个小时。手机屏幕亮起,堆积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苏向晚发来的晚餐邀请、郭晓芝发的小狗玩球视频、同学聚会的邀约...她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错觉。
在图书馆找到母亲时,陈曼笙正倚着落地窗读《庄子》。“大妹啊~做什么事儿,遵从本心就好,咱这类人不适合思虑过多。“母亲合上书页,指尖掠过她微蹙的眉心。可这份温情没持续多久,李叙白就被拽进了堪比商场的衣帽间。
"现在你是刚离婚的女企业家。"陈曼笙指尖一挑,深V礼服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她斜倚在古董穿衣镜旁,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唇角狡黠的弧度。
李叙白认命地换上礼服,镜中人瞬间从文艺青年切换成商界精英。她刚酝酿好情绪,母亲就"咔"地喊停:"眼神要带三分疲惫七分野心!"
丝绒凳上的"导演"越说越起劲,转眼又扔来套波西米亚长裙:"现在改设定!你是一位不得志的画家..."......这里估计有成千套服装,不同年代不同阶层的男女服饰,每件衣服都承载着母亲的记忆和构思。
从小到大,李叙白听过太多叔叔阿姨对母亲的劝谏:"曼笙,你这文笔不写小说可惜了"。母亲的书房里,有那些未装订的散页手稿,像候鸟收敛的羽翼,静静躺在檀木匣中。在母亲的笔记本电脑里也许有更多,只是有些创作本就不为发表,就像园丁私藏的珍品玫瑰,绽放只为特定的人欣赏。
暮色渐沉时,李叙白在母亲幽怨的目光中落荒而逃,"小没良心的~"陈曼笙望着女儿拎着甜品盒轻快的背影。盒子里五块完整的比利时黑巧熔岩蛋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原本六块蛋糕,此刻桌上只余孤零零的一块,还被挖走了一角。
后视镜里,母亲扶着门框的身影越来越小,而副驾驶座上的甜品盒正散发着可可的醇香,仿佛已经预见苏向晚亮起来的眼睛。
推门而入时,李叙白看见苏向晚正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慢走,左手托着圆滚滚的橘子,右手晃着玩具老鼠。小猫伸着爪子去够,在她臂弯里扭成个毛团。
玻璃倒影映出李叙白含笑的眉眼,少女急刹车般停下机器,连猫带人一起扑过来。“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回家了吗?手里拿的什么好吃的?”苏向晚眼睛亮得像是装了小星星,怀里的橘子"喵呜"直叫,好像在抱怨她的晚归。
李叙白晃了晃手中的甜品盒,黑巧克力的醇厚香气已经透过包装纸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我妈排长队买的黑巧熔岩蛋糕,"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扬起一抹憨笑,"记得你爱吃,就...顺了几块回来。"
橘子从苏向晚怀里猛地探出大半个身子,粉嫩的肉垫急切地拍打着盒子,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苏向晚望着几乎原封未动的蛋糕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踮起脚尖,在李叙白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肩并肩坐在飘窗边,共享同一块熔岩蛋糕。叉尖挑开酥脆表层的刹那,浓郁的黑巧浆缓缓溢出,像极了她们此刻眼底漫开的温柔。橘子急得在脚边直打转,却只换来两个主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