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司机稳稳停下的位置，赫然是她位于旭稣道的公寓楼下。

“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时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手指轻点对门那户，“向晚家就在这儿呢。“

李叙白的掌心紧紧贴住发烫的脸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一个令人窒息的认知突然清晰起来——母亲与苏阿姨之间那些往事，恐怕远比她所能想象的更加刻骨铭心。当年母亲选择与富商父亲的婚姻，在世人眼中堪称完美无缺——才子佳人的绝配，令人艳羡的社会地位，两个如珠似玉的女儿。只是那些暗处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总有人对母亲未能诞下男嗣这件事虎视眈眈。

指缝间渗入的日光刺得眼底生疼。六月初陪母亲就诊的场景蓦然浮现，精神科医生欲言又止的犹豫神情历历在目。那些关于遗传率的医学报告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在脑海中不断回响：抑郁症患者的直系血亲，发病几率是普通人的三倍。祖母在零一年坠楼身亡的惨剧尚未淡去，零二年母亲最亲密的好友又以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接连的打击让母亲深陷抑郁的泥沼难以自拔。李叙白的拳头攥得死紧，关节处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身旁的李时悦和刚踏出单元门的苏向晚，就被呆立在原地的李叙白惊住了。只见她微微仰着脸，修长的手指从面颊缓缓滑落，脸色倏地由绯红转为苍白，连饱满的唇瓣都失了血色，仿佛目睹了什么骇人的幻象。

“姐姐？“两人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扶住她的手臂。李叙白恍然回神，唇角勉强牵起的弧度依旧温柔，嗓音却带着受惊后的微哑：“没事，就是没吃早餐有点头晕。“

左手传来妹妹熟悉的凉意，此刻还带着紧张的潮湿；右手却被陌生的温度包裹——那掌心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摩挲着皮肤，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血管蔓延。李叙白耳尖发烫，直到坐进车里才得以挣脱，却莫名怀念起那份令人安心的触感。

后视镜里，苏向晚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生动。果冻般的唇釉随着说话微微发亮，狼尾发型随着转头在颈后轻晃。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时如清潭见底，笑起来似星河倾泻，连打哈欠时泪眼朦胧的模样都像极了雨后的小狗。

当第四次偷看被当场抓包时，苏向晚冲她眨眼。李叙白慌忙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才压住胸腔里那只扑腾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