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个周末傍晚,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客厅里,李?洲放下手中的平板,看着三个女儿,两个小的像两株蔫了的植物般瘫在沙发上刷手机。陈曼笙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终于忍不住用叉子敲了敲水晶碗:“你们两个,明天要么去公司熟悉业务,要么约朋友逛街,别在家当咸鱼了。“
李时悦闻言翻了个身,长发散落在真皮沙发上。她天生就该活在文字里——上周刚拿了文学新人奖,此刻却像只慵懒的猫蜷在抱枕堆中。父亲早为她设立了信托基金,那些数字足以让她永远保持这份不谙世事的纯粹。
而李嘉若已经利落地起身整理西装外套,准备逃离曼笙阿姨对两个妹妹的数落,“晚上有应酬,今晚不用等我吃饭。“李嘉若走出几步停顿片刻,还是补了句:“时悦别又熬夜写小说了。“李时悦不满的在沙发里哼唧却又不敢顶嘴,因为爸妈不给买的奢侈品都是姐姐给买的。李嘉若十八岁就在董事会上用一份并购方案让元老们哑口无言,此刻腕间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没有人会质疑这位李大小姐的能力,即便没有李氏的光环,她也能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
李叙白仍独自蜷在角落的扶手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皮质扶手上划着圈。十五岁那年的酒会记忆突然涌来——姐姐像尾锦鲤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间,妹妹在露台即兴吟诵的诗句引来阵阵喝彩,唯有她躲在厚重的帷幕后,仿佛一场永远不愿被找到的捉迷藏。
镜中的自己总像幅被水洇过的画,再漂亮的成绩单也敌不过父亲身后巨幕上“李氏集团“四个字灼人的金光;比不上姐姐珍珠耳坠划出的锐利弧线,那串数据从她红唇间迸出时,董事会众人的眼神便成了追光灯;更不及妹妹领奖时裙摆掀起的风暴,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将她的身影镌刻成永恒。
她的胆怯是香槟塔上的一片雪,未及坠落就消融在觥筹交错的热度里。连存在都成了件需要屏住呼吸的事,生怕惊扰了这场永不谢幕的盛宴。
她的谦和温润、不争不抢,不过是精心织就的保护色,是星辰璀璨的家族里一粒尘埃的自我放逐。锦衣玉食于她,像是一场僭越,仿佛连呼吸都是对这份奢侈的冒犯。
如果不是母亲赐予的这副皮囊,让她至少能在镜中寻得一丝存在的实感;如果不是父亲安排的保镖,无声地替她挡开世界的锋利——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会在这片灼目的星河里,坍缩成怎样透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