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的事，我咋不记得。”

“你就装！我都记得呢！我还记着当时我上小学，回家一看可把我吓傻了，扯脖子死命喊啊，把建业叔喊来了，建业叔抱着淑琴一路跑，找村大夫看看，村大夫说幸亏炉灰快灭了，只把肚子撩黑一大块，以后留块丑疤，要不然啊，小命难保！”

“玄乎乎的，没有的事！”

“又不认了，我都记着呢，那不村大夫管你要医疗费，你不还骂人家，说人家没经过你同意瞎治，本来敷点土药就好了，给人家气的呼哧呼哧的，还是建业叔把给爹熊了，你才拿钱的嘛。”

他拽着他爹：“是吧，爹，我记着淑琴五岁的时候肚子上还有疤呢！可丑了！”

费福玲努力回想。

她想不起女儿当时的脸色是死灰还是青白，也想不起小肚子上烫出的模糊血肉有多么大片，倒是当时被迫出钱的愤怒还隐约记得一点，建业哥插着腰站土坡上，对着他们两口子破口大骂，骂两个良心狗肺的东西不想要孩子干脆送他，全村的人都看着，她觉得丢人抬不起脸，匆忙给了医药费，用衣服裹着孩子回了家，随便仍在东屋的炕上，心里只记挂着大儿子吃没吃饭，饿不饿。

留疤了吗？

仔细想想，淑琴的左腰侧肚子上那块皮好像是坑坑洼洼的。

这也能怪她？那孩子也不给别人看，她怎么可能记得清楚呢。

费福玲彻底不高兴了，噗通把饭勺子摔饭盆里：“爷俩吃饱了撑的，没完了是吧，不吃滚滚滚！”

张自强和他爹相视一笑，嘴上说自己妈真是经不起批评。

“妈你也改改，咋说说就炸刺呢。”

“就你丈母娘挑唆的，好端端的，从回来嘴里就开始放屁！”

转过来又骂张葛望：“都不是好东西，爷俩一路货色！”

张葛望还挺委屈，嘴里嘟囔着关我啥事，拎起烟袋又蹲墙角去了。

“反正我是白忙活，一个两个的都不念我的好......”

张自强拿馒头的手举在半空，不自在道：“妈，妈你这是干啥啊，不就说着玩嘛。”

“滚蛋！”

“咋还哭了呢，我错了，错了成了不？”

费福玲哭着嚷嚷：“就你丈母娘教唆的，满心满肚子你丈母娘，你还记着你妈吗？”

“那能不记得吗，我还指望我妈帮我娶媳妇呢。”

“哼，娶了媳妇忘了娘！”

“那不能。”张自强笑嘻嘻的，趁她破涕为笑，赶紧说：“妈，实际吧，翠芳她妈还嘱咐了，内啥，和内啥，都不能少，起码，面子上好看，别让翠芳在小姐妹面前丢脸是吧......”

费福玲白了他一眼。

她现在不哭了，心里盘算着，家里到底有多少钱，够不够拿出来给儿子结婚。

还有，淑琴这丫头，工资都交给谁了？

都给她哥用来结婚多好。

想着想着，她急脾气忍不住，立刻往外走。

“妈，你上哪去？”

“吃你的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