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福玲沉着脸,给耿家打电话。
手里攥着翻箱倒柜找来的纸。
张葛望站她旁边。
“老张大哥,和嫂子给自强打电话呐?”
张葛望摆摆手:“大小子早回家啦,给闺女打电话。”
“呦,淑琴嫁人两年多了吧,也不来个信儿,还怪想她。”
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好奇伸脖子往电话那边瞧,这张淑琴之前可是大队里的劳动标兵,听说嫁给了原先全村小闺女都惦记的耿志诚,不知现在过得咋呀啦?
嘟嘟嘟嘟.......
费福玲放下听筒。
“没人接啊?”
费福玲不答,又拨了一遍号。
嘟嘟嘟嘟......
来人好信儿:“老张大哥,淑琴生孩子没有?男的女的啊?亲家带你们带?”
“哦,生了吧……”张葛望含糊道。
“几岁啦?”
“两岁……了吧。”
“呦,刚结婚就有娃了,你们老两口真有福气啊!”
“哈,谁说不是呢……”
憨厚的老张头满脸通红。
你说说他一辈子都没编过瞎话哦,老实巴交,都怪张淑琴,这个狠心闺女连个电话都不打!
好歹打电话来告诉是男是女啊!
就在张葛望为莫须有的外孙生自己闺女的气的时候,那边竟已经吵起来了——
“诶,我说这位大娘,你摔我们话筒干啥!”
“我愿意摔,小瘪犊子横什么横。”
费福玲叉着腰骂。
对方是个小干事,气红了眼:“满大队就这一部电话......你不爱惜,别人还要用的!”
张葛望一见,那金贵的座机话筒被电话线吊着嘟嘟地悬在半空,心提到嗓子眼,赶紧过去捞起来,好生放回去,拽了拽费福玲,赔笑道:“小同志对不起啊,乡下人手劲大,电话没摔坏吧?”
“劲大也不能损坏公共财产啊!”
“是,是,这不不懂么,回去批评教育,批评教育。”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嬉皮笑脸老实巴交的老头,小干事嘟囔几句,坐回办公桌后不说话了。
张葛望眼见费福玲嘴唇煽动要说点啥,眼疾手快捂住她嘴,趁着事态未扩大前,连拉带扯把老伴带离大队部。
“你干啥啊,我还没打电话呢!”
张葛望说:“别打了,先回家。”
“咋了?”
“你跟我走就行了。”
回到家,张葛望就吧嗒吧嗒的抽旱烟,一言不发。
费福玲耐不住,锤锤他:“你说话呀!”
她老头悠悠吐出口烟圈:“别着忙,想事儿呢。”
费福玲气地一甩手,跑院子里收拾小杂鱼,一边收拾一边骂咧咧,从张淑琴骂到张葛望,再从张葛望骂到张葛望的爹和妈,无休止的骂,除了她和张自强,全家简直没一个好人。
正骂到新婚时候妯娌没脸没皮想要她的新床单子呢,张葛望背着手走过来,坐她身边的马扎上。
气狠狠甩掉鱼肠子:“抽完了?”
“啊。”
“琢磨出啥来?”
“这不简单啊,”张葛望正襟危坐,手里捻条小黄鱼,沉重道:“淑琴,可能被咱俩送坏人了。”
“这咋可能!”
“咋不可能呢!自强他妈你好好寻思寻思,亲家咱认识么,那姓刘的小丫头咱认识么,说好给淑琴大城市户口,咱户口本见过么!”
“那老书记作保还有假?”
“这种情况我也考虑了,”张葛望远望:“建业哥在咱们村是个人物,出去呢?那外边的人多坏啊,防不胜防啊,你忘了十几年前王老师儿子,赶集在县里丢了,人都说给拐到外地去了!”
费福玲想起,十分信了八分,当即就要去找张建业:“我找书记说理去!”
“诶,你回来!”张葛望赶紧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得只是其中一种情况!”
“你有屁全放了行不行!”
“你咋那粗俗呢!”
张葛望循循善诱:“我就是防备这么种情况......你看你,甩开膀子就知道急,也不动脑子想想,淑琴要真被人贩子骗去了,能又演电影又上报么,人家坏蛋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