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

徐朔终于想起时渐这个人来似的，往他这边撇了一眼，继续吩咐其他人：“今天就在这睡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时渐被篝火浅淡的一层薄光笼罩着，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正准备闭眼休息，忽然脑子里钻心的一痛。

“嘶……”

他抽了口气，皱眉从墙边坐了起来。

徐朔就在他旁边两个位置的地方，他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于是捂着脑袋没动。

缓了缓，刚刚疼痛好像只是一次意外。

时渐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头痛这个病症，又打算和衣靠下去，可刚闭上眼睛，意识还没有暗沉下去，他就再次感到尖锐的疼痛。

怎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向旁边那些人看去，却见他们没有任何异常，早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徐朔也已经合眼，只剩下祠堂大门口坐守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守夜的人。

人都没有异样，不是人的……

时渐视线向一边转去，看见离开火光远远一段距离的“瘦高个”和“中年男人”。

它们也似正常人一样，只不过身体格外僵直，脸色隐隐发青。

他趁着它们“睡着”皱眉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挪开视线的时候忽然瞥见它们的头发似乎蓬动了一下。

定睛扫过去，冷不防对上了一双青白细瘦的短胳膊。

时渐心头一跳，在还没看到更多瘆人的画面之前迅速撇开了头，这一扭头却正好朝向祠堂的木门。

他莫名想起进来前闪过的一幕，贴在红漆木门上的两张童子童女的画报脱落下一角。黑漆漆的瞳仁滴溜转动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错觉。

四周的人都已入睡，没人发现这点异常。

时渐独自缓缓支起身，轻手轻脚走出火堆，在路过徐朔面前时，脚边的寸头男人突然动了一下。

时渐当即站住，屏息静静等待了两秒，见徐朔没醒才加快脚步从祠堂里出来。

大门口守着一个打着瞌睡的人，时渐原本打算缓步溜过去，结果当他准备推开大门的时候对方就猛然惊醒过来。

那人跟站在面前的时渐迷茫的对视了几秒，随后猝然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嘘，嘘。”

时渐连忙堵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跟他低声解释，“我不是要跑，只是我肚子太疼了，想要出去解决一下……”

那人瞪着眼：“不能出去，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突然逃走？里面照样可以方便，我看着你。”

“里面外面都一样的，有你看着我我怎么可能跑得了。我保证解决完就跟你回来，你可以在旁边守着。在里面……”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毕竟是祠堂，万一我这么做了引起什么鬼怪震怒就不好了……”

他们这一行的，机遇就是诡异，夺命的也是诡异。

听他这样一说，那人果然动摇了，犹豫了片刻才点头答应：“行，我就等在你旁边，你最好别有什么小心思。”

时渐连连摇头：“不会的。”

那人左右探了探头，这才大着胆子打开门叫他出来：“快点快点！给你五分钟时间。”

时渐快步跟出去，跟他缩在被浓雾包围的祠堂大门角落，埋头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解腰带。

守在身边的男人十分警惕，紧张的观望周围，匆匆看了一圈没发现东西就回头催促：“唉你——”

下一秒，他口鼻就被捂住，整个人向后趔趄了几步。

随后他就听到耳边压低的一句“我先走了，你们最好也别待在这”，脑袋撞到墙上茫然了好一会儿，一转头看见钻入浓雾里不见的身影：“——来人，有人跑了！”

时渐身影掠出去很快，泥鳅一样狡猾，一忽儿就隐没在雾里，借着浓雾的遮掩迅速从中穿梭而过。

他还能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的嘈杂声响以及骂人的声音，但随着脚步的加快，那些动静逐渐被甩在了后边。

脸颊边常常擦过湿湿凉凉的气息，时渐在此之前从没来过旷都，并不熟悉旷都的路线。

如今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在即将冲到巷子尽头之时骤然刹住了脚，睁大眼睛望着从雾中慢慢走出来的人。

徐朔斜着眼盯着他，手上拖着一截铁棍缓缓向他靠近，在地上一路摩擦响起滋滋的声音：“我说过的，这里你有我熟悉吗？”

时渐深吸口气，后退一步，视线从他拎着的铁棍上闪过，嘴上已经开始求饶：“等等……我不是故意的……”

跟着徐朔的这段时间，他没在他身边看到过武器。

时渐脑海里一闪而过俞禁抵挡纸扎人的情景，似乎猜到了徐朔的异能。

然而徐朔俨然一副不会跟他浪费口舌的模样，提着铁棍向他挥了过来。

时渐一惊，正要抬起手就再次听到另一个动静。

“都看到了吗？刚刚你们真看到了徐朔？”

“……就往这边来了，就是他，我不可能认错！”

“对对……”

“好。”

“……”

时渐微微一挑眉，看向忽然僵在原地不动的徐朔，若有所思的往他身后瞧了瞧：“你……不会只有一个人吧？”

“闭嘴！”徐朔青筋跳了跳，紧紧皱着眉毛似乎纠结了片刻，最后一把拽住他就往声源的另一头跑。

那些人的动静越来越靠近他们，时渐注意着后面嘀嘀咕咕的议论声，又看了眼奔在前头的徐朔，清了清嗓子：“——徐朔，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后面的那些声音一静，随即轰然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