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用劲,秋至白就被他拽趴在了地上。
时渐原本就还没起来,此刻跟对方一同倒着,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秋至白手臂青筋都鼓了起来,咬牙低声喝道:“你做什么!”
“嘘。”
时渐轻轻出声,下一秒,他们俩就都感觉上方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
秋至白打了个寒颤,瞬时噤声。
浓妆艳抹的纸扎人近到一个他想象不到距离,冰窖一般森寒的寒气从渗入四肢百骸。
它扁平下撇的脸凑在两个人脸部上方,黑漆漆的小眼睛黄豆似的在眼眶中打转,透着阴恶,仿佛在细细打量。
时渐只觉得脸上冻得僵硬,就当他牙齿都不受控制地要开始打颤时,那股直逼脸上的阴寒终于离去。
他细细听着耳边的动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默默迅速回想方才一闪而过的猜测。
等到脚踝上刺骨的一寒,一条腿□□燥脆硬的纸张拖住,身体往下滑的时候他松了口气。
看来是猜对了。
纸扎人果然不是以杀他们为目的,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即将出现在七楼“老婆婆”家——也就是秋至白所谓的鬼蜮核心区域。
怨恨哭泣着的纸扎人拖着两个人的脚穿过墙壁,经历过沼泽似的浓稠液体的包裹,时渐他们最终被丢在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空地上。
被扔在这里的显然不止他们俩人,因为时渐还听到了另一个被娑娑拖动在地面的声音。
那人被丢在他对面一侧,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他就听见了一个压低的熟悉的冷冰冰的嗓音:“……操。”
时渐眼皮一动,掀开了眼睛。
果真看到了对面被一圈圈极为柔韧锋利的白纸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苏问津。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要对着黑沉着脸的苏问津夸一句“好一具标准的木乃伊”了。
倒在他身边的秋至白明显也看到了,时渐感觉到旁边僵硬起来的身体。
好不容易来到鬼蜮核心区域,时渐开始打量起周围。
他们确实在他楼下邻居家里,即使他从没进来过,但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老婆婆家的客厅。
毕竟上次他偷偷往里看了,坐在餐桌边的那四个纸扎人实在令他印象深刻。
大楼其他地方似乎都产生了诡异危险的变化,唯独这个核心区域没有大变。
这里依旧是最初时渐看到的模样,阴暗的光线,潮湿发霉的刺鼻气味,混着像是某种肉类腐烂的恶臭。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面前站着四个嘻嘻直笑的纸扎人,以及现在站在它们中间的老婆婆。
其中最矮的女童纸人身材娇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黏在时渐身上,红艳艳的嘴唇咧到耳边,却依旧拿着手掩住嘴,笑得花枝乱颤:“嘻嘻嘻嘻……抓到了,他被抓到了……”
它身边的哭声纸人脸上依旧挂着滴泪,嘴巴下撇一脸的阴毒怨怼,看不惯它一般狠狠朝尖笑着的女童纸人眼睛一戳。
那纸扎人脸上瞬间就又破了一个窟窿,黑洞洞的挂在头上。
最初追逐时渐和苏问津的西装男纸人仿佛要制止它们的行为,双手骤然伸直。
最肖似方织羊也最为木讷的那个纸扎人就被推进了争斗中的纸人中央,被同时贯穿了脑袋和胸口。
躺在地上的苏问津眼睛睁了睁,眼底浮上一层阴沉。
时渐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中间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老婆婆忽然动了。
“她”的身体犹如一台生锈老化的机器,动作极其僵硬卡顿,缓慢的抬起了一只手,眼睛直勾勾盯向时渐。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时渐心底升起,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她”开口,说话时犹如刮擦在纸模上,刺耳难听:“带走……他……”
时渐脚底一蹬,立即发现在老婆婆话落的一刻墙上不断翻涌的未成形的纸人纷纷涌出。
蛇一样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脚身体,把他牢牢束缚住。
时渐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手上的伤口再次崩裂。
血渗出来的顷刻他就察觉缠在伤口那个位置的纸片兴奋的蠕动起来,再次勒紧。
他没再去看对面苏问津的表情,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木乃伊是怎样炼成的了。
不仅如此,老婆婆口中说的明显是“带走”,他被裹紧之后那三个纸扎人就停止了互相争斗,四个纸人齐齐上前,一个拽住了他的脚。
时渐抬头去看,就对上一张破了个窟窿但依然高高挂着裂到耳根的嘴唇的纸人脸。
它嘻嘻又笑起来,拖着他跟随老婆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