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渐一上午都没出门,早餐随便吃了个水煮蛋。
一只手慢腾腾剥落蛋壳,一只手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完成今日份创作。
这间房子他搬进来之前找人修缮过一遍,但看起来只是变化了一下最初破落的模样,实际上这里依旧阴暗潮湿得让人发霉。
这么早的时间,即使时渐把窗帘都拉开,不打开灯房间里还是暗沉的一片。
隐隐绰绰的让人产生这里还有别人存在的错觉。
时渐搬进来本来就是别有目的,倒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
不过可能是被房间差劲的环境影响,这两天夜晚他不怎么睡得安稳。
有时一觉睡起来他甚至觉得更加疲惫。
时渐扭了扭脖子,缓解了一下浑身酸痛。
刚伸展开胳膊的时候,他就轻轻嘶了口气。
小臂上传来一阵麻涨。
他只好换着松解了一下自己双手,却意外看到袖子底下泛着一两圈红的皮肤。
红色并不鲜艳,但落在他白腻的手腕上扎眼得很。
就像是有人用力箍了一下他的手一样。
时渐一顿,撩起衣袖仔细瞧了瞧,不禁泛起嘀咕。
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小小的异样并没有让他多想,只是睡前多留了个心眼,亮起了床头灯。
是夜,废弃大楼黑黢黢的影子猝然慢慢蠕动起来,仿佛一只夜间苏醒的猛兽,房间里的黑影突然有了生命一般。
时渐睡得正熟,没有察觉卧室里的森白墙壁正在往外渐渐的渗出水珠,如同血液顺着滚落。
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是从此而来。
他的床一侧靠近墙面,被冻得瑟缩一下,埋头钻进了被窝。
黑暗中游走的黑影在他亮起的台灯面前止步,不过两秒却转而蠕动到那面墙壁之上。
阴暗的房间里,没有人发现墙上缓缓渗出了一个初具人影模样的黑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空白模糊的“脸”上却出现了类人的目光,落到床上。
一条扭曲的影子就这样从深色中滑出,钻到那人身边。
影子浓稠如墨,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出现的“触手”上沾满了粘稠的不知名的液体,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落。
一些黑色的不可名状之物同样在向外渗出。
这东西看一眼都叫人魂飞魄散,时渐却还睡得香甜。
触手照旧冲着他而去,却在顺从本能将他整个吞没之前忽地在半空中停顿片刻。
墙上渗出的“人影”望着时渐,罕见的露出了一点迟疑。
触手围绕着时渐打转。隔着将触未触的距离。
祂很想缠上去将这个人完全吞噬,但本体却隐隐制止了它的行动。
……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同。
无论上从气息来说,还是身上的阴气来说,都跟祂“见过”的人类不一样。
他体内充斥着不输于它的浓稠阴气,更像是祂的同类。
提到这个词,人影森森的目光逐渐染上了一点其他意味。
打转的触手此刻也愉悦顺从的挑起被子顺着床单钻入。
沿着光滑的皮肤,一路轻车熟路的紧紧缠住了他。汲取他身上难得可用的阴气。
时渐被缠得有些难受,下意识蹙起眉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熟睡。
……很香……很甜。
墙壁上的影子缓慢的收紧了触手。
视线灼热如有实质。
……补品。
-
时渐一觉醒来,腰酸背痛。起床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被人趁机揍了一顿。
不过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半的时候沉默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恐怕正常人睡久了也会麻吧。
他对自己的难受没有异议了,抓了把头发怀疑自己是该定个闹钟了。
厨房里,他正计划把昨晚买的萝卜玉米直接跟排骨一股脑放进锅里一锅炖的时候,忽然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时渐瞟了眼来电显示,先盯着电脑屏幕把憋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打出来,才舒了口气地把眼镜往头顶一推,接通电话。
“喂?”
他懒洋洋的嗓音传过来,姜绪听了反而安心了很多。
可仍然忍不住担心:“你昨晚去哪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
时渐弱弱道:“被电脑吸干了精.气。”
姜绪默了默,问:“你昨晚没事吧?”
时渐顿了一瞬,拿开手机垂下眼皮往屏幕上一扫,语气依旧:“没事,还活着。”
“哦,那就好。中午吃饭了吗,我刚好来你这边,一起下馆子?”
闻言,他往自己肚子上一摸,发现瘪瘪的。
犹豫不到两秒他就在免费下馆子和一锅炖之间干脆的选择了前者:“好。”
约好在一家饭店见面后他就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出门前往家里厨房望了眼,然后换鞋开门。
在他低头的瞬间,脖子忽然一凉。
回头却发现空无一物,唯独窗户被打开了。
时渐毫无所察的返回关窗,只是在即将离开房门前忽的停了下步子。
他掸灰一样拍了拍自己肩膀,把一簇飘飘荡荡的黑色阴气从左肩头拍落才跨步出去,“嘭”的关上了门。
被掸落的那团阴气似乎还没从迷茫中反应过来。
稀薄的火焰似的形状半空中懵懵的晃了晃,随即逐渐四散开去。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角落颜色深了些许,浓稠如墨的阴影轮廓刹那间变幻了一下。
“哗啦”一下,厨房里发出一道水声,在没有人在的空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阴影停顿下来,旋即维持回了原先模样。
几秒种后,另一小簇单薄的阴气就颤颤悠悠的往厨房飘去。
房子里滋生的事没有人看见。
……
时渐下楼的时候路过七楼,想着昨晚他跟邻居闹的糗事,还是打算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于是这次他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然后在人家门口站直。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开门。
他正准备再敲,就有一道苍老粗粝的嗓音在门后缓慢响起。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