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低头写字儿。
“还不能跳呢。”邵源笑着说。
“那不就是。”打印机开始响,医生抽出几张从里边吐出来的纸,在空中甩了甩降温,摁在案上签名,“去换药。要不给你找个轮椅吧?百来块的东西,也不贵,省什么呀。”
“他有轮椅,”邵源说,“不愿意用。”
“行吧。”医生说,“要用去一楼拿。很方便的。”
不愿意坐轮椅的梁贞手靠肘撑开出一条路,旁边的人看见他腿这样都没敢靠近。处置室的值班医生天天换,今天跟上次来又是不一样。
而且今天的医生下手特别重。
“躲什么呀。”那医生拿着镊子朝邵源使眼色,“按住他。”
“我来吗。”邵源笑着蹲下抓住他膝盖,“别动,膝盖也痛?”
“不痛。”梁贞说,“你按好了啊。”
“嘿,你还要求我。”邵源说,“警告你梁贞,等会儿别一脚踹我身上啊,不然我跟你没完。”
梁贞立刻犯贱地用他那健全的腿的膝盖往邵源肩膀上撞。
邵源抬头。
“还行吧恢复得不错。”医生转身把纱布往垃圾桶里一丢,“我看你刚才是走过来的吧。”
“是啊。”梁贞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拐杖,“和它俩一块儿。”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是不是在心里骂你神经病。”邵源小声说。
“估计想把我送去楼下脑科。”梁贞也说。
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给他伤口消毒,镊子夹着个小棉球轻轻蹭。梁贞慢慢地没再乱动,邵源就站了起来,站在梁贞椅背后面,手搭着他肩膀。
“不是特别痛。”梁贞仰头说。
“坐好了。”医生说。
他把头低回去,听见邵源笑了一声。
从医院回来后邵源没回家,去了锦上花。梁贞腿骨折之后就没去过,“我没打算瞒你们。”梁贞说,“就是行动不太方便,就没去。”
老胡以前也挺大大咧咧一个人,这会儿生怕碰到他,像医院那些让道的人一样也给他腾了条路出来,跟他们比老胡的担心更多一些。
金凤也远远地看,“哎哟。”
梁贞进了会客室坐着,他瘸着腿是没想来,“大家挺想看看你的。”吴老八前几天这么说。
“看我干啥呀,”梁贞说,“缺胳膊少腿的,不如上动物园看猴。知道怎么去吗?你们都有老人卡,坐车免费的吧。”
“看你跟看猴也没啥两样了。”吴老八说。
“连着你一块儿看了,看你个大王八。”梁贞说。
“老胡说明天和金凤一块儿来看你。”吴老八顺了一把他桌上的红瓜子,上回在城西吴老八顺回来的,还给他俩抓了一袋,不过梁贞没吃,一直放着,“潮了吧。”梁贞说。
“大夏天的潮什么潮,”吴老八嗑了一个,嗑响了,没潮,“不过马上降温啦。”
“早着呢。”梁贞看着窗外说,“立冬都冷不下来,这才啥时候啊。”
“也是。”吴老八说,“老广就是这点好,冬天短。要知道我这把年纪最难熬的就是冬天。”
“睡一觉就好了。”梁贞说,“醒了就春天了。王八都冬眠。瓜子壳别乱扔!”梁贞横着拐杖指了指他。
“哎!”吴老八捡起来,“我又不是故意的!”
“擦干净。”梁贞拐杖还没下去。
“没礼貌。”吴老八抽了张纸在地上擦。
“这可是我拄着拐杖一寸一寸拖出来的地板!”梁贞说。
“那位不干活么。”吴老八挑了挑眉。
梁贞叹了口气,解释了会儿,说得吴老八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掸掉了一手臂鸡皮疙瘩接着嗑瓜子儿。
“其实没啥大事。”梁贞说,“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我作证,”邵源在后面打报告,“他手术完没一周就特别生猛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金凤难得说了硬话,“你就造次吧!还不让我们去看。”
“我这不是来了吗,站到你面前让你看了。”梁贞说着转了个圈儿,“还想看哪个角度?”
“坐着,坐着。”金凤连忙说,“看啥呀有啥好看的,真以为自己什么稀罕宝贝啊。好好坐着别乱动就行了,这儿人多,还都是小孩儿,没个轻重的。”
“放心吧,”梁贞说,“我拄拐杖也比他们跑得快。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
梁贞又侧头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和邵源讲话:“到时候和你们一块儿练功。”
“行啊贞哥,”邵源笑了笑,“我看看寮步镇第一文武生的能耐。”
“嘘,”梁贞戳了戳自己的脸,“有点羞耻。”
“你还要脸。”邵源说。
“要是到时候我能好全,”梁贞说,“要是我还能唱。我第一场要唱给你一个人听。”
“贞哥,”邵源把他脖子勾下来,“我等着你。”
“突然感觉自己肩负重任了。”梁贞捂着心口往后倒,“啊。怎么办。要是好不了怎么办?”
邵源心里叹了口气,这才是他真心话,梁贞心里对把腿康复到以前的水平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大多数得过伤病的演员,都没办法复刻曾经轻轻松松能做到的高精度、高强度的动作。
不过梁贞愿意回到台上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思想在前面跑,身体素质在后面追,也不是一件坏事儿。
“要是好不了,”邵源拍拍他肩膀,“那就换我给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