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叹了口气。
“去不去。”邵源说。
“去。”梁贞含糊着说。
邵源这才满意地笑了,“嘴里是什么。”
梁贞张嘴,“柠檬片。”
“我说呢,”邵源皱了皱眉,“闻着怪酸的。”
“我没感觉。”梁贞说,“就是有点儿痛。咱打个商量呗。”
“说。”邵源差点儿被小笼包烫嘴,很新鲜。
“下次掐我轻点儿。”梁贞说。
“摸摸脸这么正常的事情干嘛说得这么色情。”邵源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梁贞说,“你那啥的时候就爱掐我。”
“我掐你哪儿了!”邵源说。
“脸,肩膀,手腕……”梁贞没接着数,“你要看么,我手上现在还有证据。新鲜出炉的证据啊比你嘴里的小笼包还热乎。”
“不看。”邵源说。
“那我走了。”梁贞说。
“去哪儿?”邵源问。
“走之前亲一下。”梁贞说。
“不要。”邵源说,“酸死了。我凑近就一股柠檬味儿扑我脸上。含这么久你舌头也该麻了吧。”
梁贞抓着他手不让反抗,就亲上去。
梁贞开着小绵羊上了城际公交站,早高峰人多,可身后没坐着邵源他就感觉整条街都空荡荡地,也没什么心思欣赏路边又大了一圈儿的树,这一程寡淡无味,只能舔舔嘴唇上留着的细微的柠檬味儿找找物理意义上的滋味。
舌头没准真被泡麻了,尝不出酸。
一到城际公交站梁贞就吐了嘴里的柠檬片又走进售票厅买了车票。
这个城际公交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就名字好听,内里破旧得不行,瓦棚都掀起来一半了也没钱修,估计没多久就废弃了。
车程不过四十分钟,虽然不长,但也有够难受的。
落了地还得再走半小时,要说谁更破,这儿和寮步能争个头破血流,寮步起码路还好走些。
拐了个弯就看见了那栋摩天大楼。
一座三层的楼,外边贴着蓝色的反光玻璃,在这个周围都是平房和荒草地的区域显得很low,看到楼顶用铁丝拴着的几个正红色褪色成暗红色的大字的时候,梁贞觉得这公司的low没准不是错觉。
【华康舞台造景设计有限公司】
这一排字特别长,分成两排站。
里面有前台,但没人站着。梁贞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敲左边走廊最里头那个房间的门。
没等他敲完门就猛烈地晃了晃,是里面有人撞上来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梁贞看着那磨砂塑料门颤颤巍巍地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心道不好连忙往左边退了一步,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红色身影就压着门一起砸到了他后面的墙上。
墙皮掉在他脚边。
“你倒是解释啊!”剃了寸头头皮上还有个“F”型的人抓着红色身影的衣领把他往那半废的塑料门上按,“是狗屁你也给我放出来啊!”
另一个寸头,是那天搭布景的话痨刀疤,今天他是和事佬刀疤,和事佬刀疤冲上来扯着俩人往房间里带,他是真怕彭国飞这没轻没重的把李匿弄死了,“有话咱好好说,坐着说,别这么粗……”
话没说完就让彭国飞甩飞到沙发上。
不知道是和事佬的话起了点儿用,还是彭国飞看到梁贞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冷静下来了,他放手了,只是喘气,人打架的时候不喘气,打完松懈了才喘。
李匿扶着墙勉强站着,他看看彭国飞又转向梁贞,“梁老板,我这边……”
“你是谁?”彭国飞挑着眉看着他,这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咬梁贞。
“……梁贞。”梁贞说。
彭国飞没理。
“你俩都是为一件事来,”和事佬接着和事,“要不一起进去说吧。”
“你是谁?”彭国飞又问,这回更狠,梁贞觉得自己正在被咬。
“邵源男朋友。”他这么说。
彭国飞和李匿还有和事佬都肉眼可见地愣了愣。
和事佬把李匿送去医院了,是梁贞要和彭国飞谈会儿,彭国飞才短暂地愿意放李匿走。、
这会儿他又后悔起来,“老子好不容易找到这儿,你丫让他走他就走了!”
“他跑不掉。”梁贞说。
“他跑得掉。”彭国飞看着他,“他当年就这么跑的。”
“这回他跑不掉。”梁贞说。
彭国飞叹了口气,“你说你是邵源的……”
他说不出口。
“男朋友。”梁贞接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儿。”彭国飞问。
“没多久。小半年前。”梁贞说。
彭国飞算了算,应该是过年的时候,这么大的事儿邵源也没和他们说,他只感到悲哀,是他为了李匿和邵源撕破脸,是他在邵源最艰难的时候不分是非黑白地做些让邵源心寒的事儿。
那天梁贞和彭国飞说了很多,彭国飞一直说邵源的事情,有的梁贞爱听,有点梁贞听了就抓心抓肺地难受。彭国飞总是说两句就又扯到自己身上,“我当年……真应该信他多一点。”
梁贞可算懂了邵源听毕笑阳倒苦水时的感受。
也明白了那句“不知道有什么好愧疚的”。
有时候困住人的是人自己。
“邵源要是在这儿,他不会怪你。”梁贞说,“他从来没怪过谁。”
邵源就这样,谁都不怪。他从来不去看是谁导致他的困苦,他只埋头去找脱离的方法。邵源永远抬着头向前看,也永远迈着步子往前走。
“你为什么来。”彭国飞问。
“和你一样。”梁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