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刘会平说。
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剧社没有得罪什么人。
是他程春识人不清。
让内鬼搅和了剧社。
让李匿凭一己之力把剧社变成一个空壳子。
这会儿他要是保邵源,还能凑点儿钱大家伙一块儿吃一顿散伙饭。
这饭要去顶好的饭店。
不要说逼格多么高,好吃就行了。
不能要逼格高的饭店,那些地方不让热闹,没意思。
得去街边的饭馆。
就东城那家吧。
还得配俩下酒菜。
“你不用说了,”程春站起来,“我是不可能让邵源走的。”
刘会平笑了笑,程春看得发怵,这是个狠角色。
“师父。”程春一听见声音就飞快地伸出手,五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一起往下抓起桌面上几张纸,再抬头时邵源正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他,“别收了,我都看过。”
程春手臂脑子快,几张纸哗啦一下带着风钻进抽屉里。
邵源坐在他正对面,“我妈是不是来找你了。”
“你知道了。”程春说。
邵源叹了口气,“师父。”
“你别说话。”程春说。
“这事儿可能有点儿难。”邵源说,“我必须说。”
“你给我一点儿时间。”程春说,“我想办法。”
“没有比我退出剧社更好的办法了。”邵源说。
程春知道邵源在看他,他却不敢抬头,“不行。”
这话他说得特别没底气。邵源说得没错。
失德艺人的事儿跟邵源挂钩,这钩儿挂得不是擦一下边,而是嵌入骨肉,要拔出来则必须得有牺牲。尽管他们都知道邵源是那条无辜的鱼,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正因为知道邵源的无辜,程春才不愿意现在拔钩。
本来等风波过去了,再慢慢查证,还邵源清白不会太难,可现在剧社又被李匿挖空了,加之刘会平横插一脚,大山平地起,四面八方起,挡住了所有去路。
纵观全局,邵源退出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可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要退出。”邵源说。
“我不同意。”程春也说。
“师父。”邵源喊。
“你比我更清楚现在退出意味着什么。”程春说,“你要是现在退出了,你还有站上舞台的可能吗?”
邵源一旦离开,不只是“失德艺人”的名号坐实了,就连剧社那些被私自挪用的钱也难免落到他头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是三人成虎,是当局者清而旁观者迷。
是非曲直往往出自人口。
“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邵源说,“我必须走。”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必须走。他妈给他的选择就一个,走。
没人比他更清楚刘会平的性格。刘会平从来说一不二,也就是唱戏这事儿和她耗得久了一点儿,换了别的事儿,只要她要求了,他就必须做到。
衣食住行,全由她拍案。
她说好,就能继续。
说不好,那就换。
现在就是这样。
刘会平不让他做的事儿他绝对做不到。
刘会平不让他唱戏,他就没法唱。
“你这风扇是不是有点儿太吵了?”邵源问。
梁贞摇头。
风扇不吵,平日里都没声儿,只是今天太安静了。
“我妈就是这样的人。”邵源躺到他大腿儿上,“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她永远那么强势。”
“那不是强势。”梁贞摸着他的头发,掌心在发旋揉了揉,“这是蛮不讲理。”
“没办法,”邵源头往上挪了挪,更贴近他大腿根儿,说的事儿是消沉的,人却乐呵地笑着,邵源走出来全靠这股没心没肺的劲儿,“打不过就只能屈服。”
“你说的屈服,”梁贞说,“就是在这之后几个月使劲儿抽烟打架折腾自己。”
“抽烟使劲儿了,打架没,”邵源说,“都是有人来撩拨我我才揍的人。就那些个什么李十一十二十三……揍了也是活该。而且他们打不过我,都是单方面让我揍。”
“就你能。”梁贞说。
邵源笑笑,“你表达心疼的方式有点儿不对吧。”
梁贞不说话,把他捞起来一下一下地亲着,亲完了就说:“你之前和我说,‘别被过去困住了’,现在这句话我还给你。”
“是不是挺逗的?”邵源笑着问他,“我俩看着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其实又这么像。”
“是。”梁贞说,“俩神经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