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李匿咬牙切齿地说。
“背影照。”李十一说着掏出手机递给他看,画面里真的就是一张背影照。
穿着戏服的背影照。
乍一看他这身形和邵源差不多。邵源这几年长得快,个头已经赶上他了。
“你想我干什么。”李匿看着他说,“让我说那是邵源吗,你看看会有人信吗。”
李十一把他拉近了。
“源儿。”李匿给他倒上满杯的二锅头,“前段时间……”
正兴茶馆里面不算嘈杂,二层面门的地方空了一块地儿,那是个小戏台,不久之前李匿还在这儿演出了。现在台上的丝竹声承担了这间茶馆绝大一部分的分贝贡献率。
邵源看着饭碗笑了笑,“别夹了行不,都成山了。”
李匿停了筷子,坐了一会儿,又说:“前段时间是我没处理好情绪。”
“嗯。”邵源吃起来,李匿对他不爽他当然看出来了,可李匿再怎么不爽也顶多是自己一个人憋闷,起码没有带着整个乐团罢工,害他没法排练。
对于不影响自己的人邵源是无所谓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比较好面子,”李匿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又着急起来,“你说你,年龄,你是最小的,资历你也最浅,我作为学戏时间最长的,一下让你挤了下去,我能好受吗。”
“不能。”邵源说。
可资历两个字,‘资’是天资,‘历’是经历,天资还排在经历前面呢。
李匿哑了哑,话说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怪你。我知道是我能力不够才……总之,我很抱歉。”
“嗯。”邵源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请你吃一顿喝几杯,你也不要和我计较。”李匿硬着头皮把这话说出去,“要是你觉得不解气,要求你随便提,我能答应的都答应了。”
邵源想了想,“再叫两瓶酒吧。”
“你小子!”李匿笑了起来,“小小年纪这么能喝啊!”
“从小喝大的。”邵源和他干杯。
“你是邵源?”李十一弯着腰靠过来,“真的是你。星云汇那个。”
“坐下一块儿吃呗。”李匿看了他一眼说。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李十一拉开椅子,叫来了服务生,加了两个菜,又冲着邵源说,“论辈分我是你大哥,我管你叫小邵,怎么样?小邵?”
“你别……”李匿的话让李十一瞪回去了。
邵源有点反感这人,“别那样叫。”
“还挺见生。”李十一干笑两声,以为邵源是故意落了他的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哟,李十一么。”楼上有个人冲着这边高喝一声,很适时地缓解了李十一的尴尬,李十一仰起头,“老王!”
李匿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口。
老王顺着木楼梯走下来,正兴茶馆最讨茶客喜欢的正是这副老旧的装潢,颇有年代感,老王一走近就看见了邵源,“这不是星云汇的穆居易吗?”
邵源看了李匿一眼。
李匿笑着和老王说话。
很巧妙地把话题拐走了。
接下来都没再提到邵源。
后来李十一联合李匿把他搞到正兴茶馆老板那儿去,又借此污蔑他在正兴商演,最后给他冠上“失德艺人”的名号。桩桩件件,邵源在今天全都理顺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梁贞。
梁贞听得很安静。
全程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只有头顶的电扇在嗡嗡叫。
这玩意儿该换新的了。邵源想。
“程师傅。”
“坐吧。”程春掀开帘子率先坐下了。
“第一次见面……”
他摆摆手,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这张脸和邵源七分像,不可能认不出来,“我知道你是谁。”
刘会平轻轻笑了笑,坐下了。
“我不喜欢你们商人那一套。”确切来说他是不喜欢邵源的家里人,儿子来这儿学戏,满打满算七年了,一次没来看过,任谁都不喜欢这样的家长。但程春说着还是给她倒了杯茶,情感可以没有但礼节得到位。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刘会平也不在意他这态度,把茶往里拢了拢后掏出一叠纸,“你们剧团已经空了。”
程春愣了愣放下杯子后皱着眉头说:“我们没富过,但不至于‘空’。”
刘会平冲着那叠不算厚的纸扬了扬下巴。
程春看着她。
“不是我干的。”刘会平说。
程春终于拿起了纸。
翻了两页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剧社的钱一笔一笔溜出去了。
多大一笔钱、啥时候走的、往哪儿走了,调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是假的。
程春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刘会平接着说,“我儿子在你们这儿学习了几年,不管怎么样,你们于他有恩,我很愿意帮助你们渡过这样的财政危机。”
程春像没听见。
“我的要求很简单。”刘会平说,“让邵源离开。”
“你疯了吗。”程春说,“他现在正站在风口浪尖。”
“所以他得下来。”刘会平说。
“现在让他离开,就是坐实了他使黑杵的事儿,就是把‘失德艺人’这四个字儿往他头上扣!”程春说,“我不可能现在让他退出。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不行。”
“你们剧社其他人怎么办?”刘会平说,“你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养活他们了。三禾剧社早就空了。你不能这样自私,不能为了邵源一个人饿死整个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