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源转头。
梁贞闭嘴了。
半晌后又靠了上去嘿嘿一笑。
“还笑呢。”邵源说,“等会儿给你刚种上的大牙笑掉了。”
“真笑掉了,我得好好和那诊所算算账。”梁贞说。
邵源叹了口气。
梁贞抱着他亲了一下脸颊,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
刚才邵源义无反顾冲上来的样子,着实吓了他一跳。好在在他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周尚那伪君子揍得不行了,不然周尚那股劲儿,邵源再能打也难免挨一点儿。
他这人从来不怕痛,对方越是把他打痛了,他就越来劲儿,势必要加倍还回去,做到了就全身舒爽,哪哪儿都不痛了,做不到……他还没有做不到的时候。可邵源不一样,邵源不能受伤,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更不能为他受伤。
以后见周尚一次揍周尚一次的规矩得改改了。
改成见他一次揍他两次。
但是这个两次要怎么算呢。
要揍他就肯定要见他。
那么一拳算一次好了。
今天揍了多少拳了?
算了,不想了,揍人这事儿还是得靠即兴。
梁贞皱了皱眉。
汽车的皮革味儿充斥鼻腔、充斥大脑,内脏里都翻涌起来。
他鼻尖蹭着邵源的脖子。
好香。
跟外套上不一样的香味。
“难受了?”邵源说着解开外套。
“别脱。”梁贞说,“车上空调大。”
邵源静静看着他,看他肿了的脸、沾着血渍的脖子,真是触目惊心。
“宝贝儿,”梁贞笑了笑,“心疼我就亲亲我。”
邵源刚才上去就退开了,“你嘴里一股药味儿。”
“那我不张嘴了。”梁贞扬了扬下巴,手指点了点嘴唇,邵源心里叹了口气,有时候他真拿梁贞没办法,只能亲了上去,怕撞到他的牙,还得悠着亲,“睡一觉吧,睡一觉好受点。”
梁贞闭了会儿眼,“睡不着。”
邵源转脸看着他。
梁贞又闭上了眼。
打人是件累活,比走圆场、控腰、拉腿还累的活儿,打周尚尤其累,一口恶气吐出去之后,等着他的不是轻松、舒爽,而是身心俱疲。
好好的约会,让他给搞砸了。
他又看着邵源。
邵源干脆捂住他的眼睛。
“宝贝儿。”梁贞喊道,“对不起。”
“嗯。”邵源说。
梁贞没再说话。
然后他感觉到邵源在他脸上亲了亲。
梁贞不能吃东西,倒不是牙医不让吃,是邵源不让吃,说怕他把牙给崩了,于是给他熬了粥。吃了粥洗了澡,就各回各房了。
梁贞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的思绪就爱乱飘。
上一次见周尚,他几岁来着。
十二?三四五?
反正上一次见周尚,他打输了。
这次他赢了。
他坐了起来。
输输赢赢的有什么意思呢。
人死不能复生。他赢多少次周尚,他妈都活不过来。他就算把周尚打死了也没法一命换一命。
活过来了也没用。
晚风真凉快啊,已经不是两个月前刺骨的冷了,是在夏天里人人都奢求来上这么一回的,清凉的,带着满树的绿叶摇头晃脑的那一种风。
他摇摇头,麻药早就过去了,这么一动作又有点儿痛,看来邵源不让他吃东西果真明智之举。
他摸进邵源的房间,邵源听见开门声坐了起来,“没睡啊?”
说话也有点儿痛。
邵源往里面移了移让出位置给他,“嗯。”
梁贞钻进被窝里,圈住邵源的腰,头埋在颈窝里闻着那股淡香。
很暖和。
“宝贝儿。”梁贞轻轻地喊。
“嗯。”邵源说,“你今天都喊我多少回了?”
“宝贝儿。”梁贞又喊。
“二。”邵源说。
“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梁贞说。
“五。”邵源说。
“陪我说会儿话吧。”梁贞说。
“好。”邵源说。
“他是我爸。”梁贞说。
邵源摸着他的头,“猜到了。”
“他害死了我妈。”梁贞又说,“和我一块儿。”
邵源的手没停。
“我和他一块儿害死了我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