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推着老梁上了一个满是草的石坡,穿了花衣服、捧着菜篓子的大姐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了,指着前面说:“前面就是了,自己走过去啦!”
“知道了。”梁贞说,“谢谢姐啊。”
“不用这么客气。”大姐转身走了,“常来玩啊!”
梁贞推着老梁往前走。
“等会儿见到人,听话点。”老梁说。
“知道了。”梁贞没什么好脸色。
梁贞停在一幢矮房前。房檐下面挂了一个大大的木匾,刻着“南音”两个字,苍劲有力。门开着,里面的年轻人看见了老梁,迎上来。
梁贞高高地翘起前轮,又重重地砸了下去,轮子压在门槛上,然后手上一使劲,轮椅就迈过了门槛。年轻人见了他这一套连贯的动作有些不安地看向老梁。
老梁神色自如。
梁贞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家门口推着轮椅带他玩漂移了,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简直鸡毛蒜皮。
半晌,何少平踢着一只拖鞋马不停蹄地来了。
“梁贞,叫叔叔。”老梁坐在轮椅上。他头发花白,身子瘦削,眼神却异常坚毅有力。即使是双腿残废,他身子依旧直挺,嘴里吐出铿锵的词块,“这我孙子。”
站在他身后的男孩穿着校服,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却萦绕着一股痞气,似乎总是不高兴的样子。他倒是听话,抬眼对上何少平的目光,喊了一声:“叔叔。”
“都长这么大了啊……”何少平又站起来,眼睛一刻没离开过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老梁让梁贞倒茶,他就照办。何少平连连推辞,梁贞也没抢着干活,自觉地退回到老梁身后。
“你去外面玩吧。”老梁发话,“街上挺多小东西的。挺有意思。”
梁贞于是走了。
屋内剩下老梁和何少平。
“老何,”老梁出声道,“我这次找你,是有困难。老何,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得帮我这一把。”
“你说,你说。”何少平坐下,他第一次想逃,他不想见老梁,他想至少先让他回家把丢的鞋子套上,再来说这些,但他屁股就是黏在凳子上动不了了,眼睛里也难受得直冒热泪。
他眨眨眼睛清了眼泪。
“你看我孙子怎么样?”老梁说。
何少平没回答:“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