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远回到了府中，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朱蕴那里。朱蕴现在开始帮助打理府上的家居布置、花草饮食方方面面。

每次睦远回到府中，就会觉得整个府中变得越来越雅致、越来越有诗情画意。连府里的侍女家丁，现在的礼仪都越来越周全。朱蕴仿佛是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打造一个远隔千里的江南场景。

之前她还有笑容，最近却始终是冷冷的。和她说话她便一问一答，很有礼貌，却拒人以千里之外，有时甚至神魂已远。她会猛地回过神来，又很有礼貌地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时候，睦远心里就会很失落。仿佛心中起了一场无边的大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到处都是昏黄湿冷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有时会质问自己：“你不是不喜欢明国的公主吗？你想要的是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啊？”

而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会让朱蕴永远不理他。他知道朱蕴和方楚颜、承业皇子都是好朋友，但现在父皇把捉拿方楚颜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他也已经让手下在都城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不知为何，那个一战名满赤海国的少侠，始终不见踪影。

他有时在想，那个方楚颜，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赤海国？他应该知道这里很危险，从理性思考的角度来看，他应该离开；但是如果从朱蕴所说的那种‘知己’的角度来看，他又不会走。

他站在朱蕴的门口，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听见了朱蕴的招呼：“夫君既然来了，就请进来。”

听见这么一声，他就不觉笑了。他进门，看见朱蕴正在劈线。

她神情专注，那一根已经很细的丝线被她的纤纤之手，竟然劈线劈成了八根。睦远站在边上，觉得自己都摒住了呼吸。

“蕴儿，你怎么能做到？”

“这个，没有什么。明国最优秀的绣娘，可以把一根丝线劈成一百多份。绣的时候，仿佛都看不见线。绣出来的花花草草，仿佛都是浮动盛开于空中。”

明国，明国……朱蕴永远都在说她的那个明国。可也是，睦远所见之书、所见之人、所知之事，赤海国确实不及明国。

“父皇让我护送富贵公归国，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再回明国的。”

朱蕴叹了一口气：“我回不去了。”

“为何？”

“我想以自己的方式回去，不然，不如不回去。”

睦远知道她在说什么，赤海国即将出征明国的消息，已经路人皆知了，朱蕴心里一定很难过。

“我想，我也会以我的方式去明国。”

“你的方式，不就是打仗、不就是屠杀吗？到时候明国遍地哀鸿，那美好的一切，都会被你们毁灭。”

睦远的语气变得急促大声：“毁灭？不，我会重建！我会让明国曾经有过的美好再现。现在的明国，其实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现在的明国，不正是遍地哀鸿吗？礼何在，道何在？”

“即便现在的明国有忧患，也不需要赤海国去越俎代庖。”朱蕴一下子把丝线扔开。

她的绣绷上，是一块丝帕，说好是要送给睦远的。已经绣好了一朵渐变桃红的芍药，花瓣绽放，全无心事的样子；色彩仿佛都能随花瓣上的那滴露水流淌下来。

睦远到朱蕴的房间，一直会瞟几眼绣绷，偷偷看一下花开放了多少……朱蕴将芍药从绷上取下，然后拿起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