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不了天下这盘棋,我只能盘活自己的棋!”王顺叹了口气。他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后若是无处可去,起码找个下家。和赤海国搞好关系,也可以保余生无虞。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王顺在偷偷变卖自己的田宅。他宅子太多,办事又隐蔽,所以很少有人察觉。他要做好随时可走的准备。
他特意派了王洛一起去护送公主,也让王洛带上了贿赂赤海国国王的厚礼。他也知道靖帝和使团达成的交易:一旦莫无家出现,务必把他千刀万剐;如若方楚颜要救莫无家,也一并格杀勿论。
他怕到时候刀兵一起,公主也会受到牵连,便吩咐王洛,只要楚颜一出动,就看好朱蕴,绝对不能让朱蕴有半点损伤,否则和亲之计就前功尽弃了,他和赤海国这条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也会断掉。
想到这里,王顺笑了。什么舞刀弄棒的高手、造船的高手、写文章的高手,都及不上弈棋的高手。
真正的弈棋者,往往会想清楚接下来可能会有几种情况,针对不同的情况,如何应对。回想清楚下一步、下下步,甚至十几步、几十步之后的应对之策。会去控制整个棋局,而不是反被掣肘。
他一直在撒网布线。无论是觊觎明国的外族,位高权重的朝臣,还是青年才俊的商贾,甚至是江湖人士,他都在秘密结交。
这样他便进退自如,可随时静观天下之变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已经开始结交一些年轻人了,比如乔无名、朱纯山,比如送上门来的方楚望,比如新近认识的一批江南的士子。他深知一代必将被一代取代,年轻人会迸发出不可想象的力量。
乔无名请他喝酒闲聊。他佯醉把靖帝的计划告诉乔无名,表示出对方楚颜的无限欣赏和担忧。到时候一旦楚颜真的出了事,他也能撇清。
他又暗中拉拢了朱纯山。不过朱纯山这个年轻人显然很难对付,对他态度也是不冷不淡。感觉朱纯山是那种杀伐决断、六亲不认的角色。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毕竟还是嫩了一点。这么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还是会得罪很多人的。起码这次送朱蕴和亲,鲁王是非常不悦的。而且靖帝也未必就完全信赖这个年轻人。”
王顺最近喜欢躺在一张躺椅上面,因为他的每一天都过得谨小慎微,只有在这张躺椅上,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他也觉得奇怪,他经眼过那么多名贵的家具,但是只有这张躺椅,看上去简简单单,是用一片一片的木材拼接而成,但躺下去却无比地舒服,仿佛那些木材才都完全依着他的体型,稳稳地托住了他。而且椅子两侧有扶手,扶手下面还可以抽出两段木条,这样他便可以把腿也舒舒服服地放上去了。
而这张躺椅,就是乔无名送他的。
乔无名当时是这么说的:“王公公日理万机,睡眠一定不好,在下送公公一件寻常物事,但却能让您安下心来。”
他当时颇为不屑,但试着躺上去之后,却真得感到了一种从头到脚的舒坦。他不由问乔无名:“这躺椅并非寻常躺椅吧,一定是巧匠设计制作,一定是用最难访之木材做出来的?”
乔无名笑笑:“这只是寻常人家的躺椅,王公公太操劳了,所以并不知道寻常人家的放松滋味罢了。”
他也笑了,这话,感觉有些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