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家在“长风”号上趴着,似乎也不关心去哪里,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是握在师父的手中,那就随他去罢,他重新跌落到自己生命的谷底。
他只是一直在回忆和楚颜在一起的每个场景,回忆他们一起练习的日落龙翔剑法,回忆当时楚颜说要和他老了一起归隐的话。他想把这些全部忘掉,又忘不掉。等他稍微好了一些,船也已经靠岸,到地方了。
他被秘密带到了姜遇明的军营帐中,陪着他的只有谢最和虞辰。
姜遇明很好奇地打量着他,因为莫无家低着头,他便侧着头看,然后惊喜异常:“十几年前我曾见过怀柔皇帝,无家确实和怀柔皇帝长得一模一样啊,太好了,明国有望了!”莫无家却一直不抬头,也不回话。
姜遇明转向谢最:“最近的情势很危急,赤海国以前只是来边境掠夺,最近竟似乎要大举进攻的样子,陕西又有民变,这一次也是来势汹汹,靖帝却举棋不定,听说可能会调派军队去安内。”
谢最一直在关注明国的军情:“现在靖帝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是啊,眼下我这里最重要的是防御赤海国,然后再图大事。”
谢最点点头,回头又看看莫无家,向姜遇明拱手道:“这个孩子就托付给将军了,他磨砺不够,怕以后难成大器。将军只管对他严格教导。”
姜遇明点点头:“那谢先生您呢,有何打算?”
“我打算回甘陕一带,联络那边卫所的旧友,看看民变的情况到底如何,一则可相助于他们,一则一旦时机成熟,到时候也可以和姜总兵这边里应外合。处理好一切,我再回来。”
谢最又向虞辰行礼:“虞兄,这个不成器的孩子就拜托你了,而且,水战你最擅长,也能助姜总兵一臂之力。”
虞辰摆摆手:“谢兄客气了,我本来以为会在江湖上了此残生,想不到还有机会为怀柔帝效力,我正是求之不得。”
把一切都托付好,谢最才转向莫无家,脸色还是那么严峻:“无家,你要好好跟着姜总兵和虞辰师叔,下一次见面我不希望你还是这么颓废。有一样东西,我取走了,以后见面再还给你。”
莫无家抬起头来,他看见师父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那面小铜镜,师父不知道何时,竟然拿走了它。
他的心里面猛地一紧,伸出手去,又无力地缩了回来,心里面空空落落的。这是失去楚颜之后的又一次重大的打击。
他茫然地看着谢最,谢最突然递了一本书给他:“这本《一方帖》是当年我从宫中带出来的,是我的好友,宫中的太医陈一方送给我的。”
“陈一方,是他呀!”虞辰也点点头。
当年他天下闻名,大多数病只开一方,便能根治。里面有我勾选的药方,可以治疗你的失眠多梦,把这本书背下来,以后在军中也用处甚大。”
“谢谢师父。”莫无家只是机械地回答。
谢最还是不太放心,他已经不知道强调了多少遍:“无家,还记得你承诺过我的事情吗?我承诺的我一定做到,你只要按照我里面勾选的药方,就会慢慢好起来,你托付我的另外一件事情,我也一定帮你做到,而你承诺我的呢?”
无家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每次他都预感到师父要说什么,浑身便会僵硬紧张,但师父还是一遍一遍地强调:“我知道,既然答应了,我会做到。”
谢最这才露出笑容:“师父为你筹谋的,一定是一条最好的路,所以才会一直这么严格地要求你。”
莫无家就只是静静地低着头,而谢最却殷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