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想个办法，对了，听说这正德书院讲学，官员女眷都会去隔屏旁听，最是有趣，我把你打扮成女孩模样，跟着玉影小姐如何？一会她来送参汤时我问一下她。”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楚颜。

毕竟是少年人，都觉得这个念头有趣。楚颜便帮着莫无家张罗起来，莫无家本来长得就还算端正，只是下巴向外翘了一点。楚颜不知哪里学来的化妆之术，竟把一个少年画得妩媚非常，还为他梳了一个双鬟，挑出几缕头发在鬓边。楚颜笑着说：“我要凸显你的眉眼，让别人注意到你的美目盼兮；多用水粉涂抹，将你的脸部轮廓变得柔和；用头发来修饰你的脸型。这样别人就不会关注你的下巴，我这化妆神术，也不亚于我的剑术了；何况本就是隔屏听讲，再戴个仙气的时隐时现的面纱，不会有任何问题。”

莫无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最近照镜子这一习惯已经稍好一些了，每天不会照太久。其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顺其自然，否则会焦虑终日。之前每天一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很苦恼地叹口气：“原来今天的我，长得还是这样的。”而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是在惆怅感慨：“若依佛教之意，现世之相，其实皆为虚幻，我又为何要执着皮相。是美是丑、我相他相，又有何区别？”饶是每天对自己说这些话，但自己还是不能摆脱那照镜子的习惯。原来只是观望自己，现在又多了观望他人，观望世人之相。

楚望从来佩服楚颜的机灵劲儿：“这事也就楚颜能做了，但无家这么一装扮，确实好看。若不说明，我也看不出来。”

无家望望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楚颜，楚颜正在微笑着看他，那微笑很甜很认真，仿佛心无旁骛，又仿佛如一束光芒，照亮他。无家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要求：“楚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是否愿意答应？”

这种千年难遇的要求，楚颜当然一口答应：“我们都是兄弟，还那么客气干嘛，有话尽管说来。”

无家一脸认真：“你把我扮成女孩，我也想看看你扮成女孩的模样。”

楚望和楚颜都没有想到莫无家会有这样请求，不由对视了一眼，文楚颜马上就乐不可支：“无家哥哥，你太好玩了，自己被扮成女孩，还要拉我下水！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等哪天我一定扮作女孩模样，给你瞧瞧！”

想不到莫无家还挺执着：“现在可否？”

文楚颜摇摇头，难得他接话没有那么快，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方说：“小时候我娘亲见我长得像女孩儿，曾经将我装扮成女孩，娘亲为我挑选了这世上最柔婉的衣服，为我化了这世上最好看的妆，她说我就像江南小桥流水人家里面走出来的女孩子。其实我知道，因为我长得最像她，她看我的时候，也便是在看她自己，那一刻的我就是她，我就是她逝去的少女时代。那一天的记忆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我会回到她最爱的江南，代替她，不，是带着她，让她在天之灵看见我，也看见她自己，回归江南。”

文楚望听着楚颜的话，不由潸然泪下。

莫无家很后悔，觉得自己说了一堆荒唐的话，怎么办，楚颜会不会以后就不理他了，他的内心是非常敏感的：“抱，抱歉！我唐突了，以后不再提这样的要求了。”

楚颜却笑了：“无妨，我们到江南再一起扮作女孩儿吧，让我母亲在天上看着，一定很有趣！她一定会在天上笑呢，你知道吗，我笑的声音，和我母亲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