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出租屋里的房间自然没有多大，不过也算收拾得整齐，家具只有三件，靠墙的矮床、灰扑扑的衣柜和床头柜。

窗户的面积倒是挺客观的，虽然位置背光，往下看还能瞧见烟巷蜿蜒狭窄的小路。

药箱就放在窗台上，挺大一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药品和绷带。

难怪许霞认为她搬不动。

萧落弯着腰，在箱子里翻找红药水。

根据她十几年的生活经验，轻微擦伤用红药水是好得比较快的。

“萧落。”许霞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酒杯递给她的后脑勺，“干杯。”

“乖，你自己先喝。”萧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你红药水放哪儿的？”

“干杯。”许霞很执着，捏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萧落：“……”

“好、好。”萧落无奈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酒杯，碰过杯后抿了一口，“可以了么？”

“嗯……”许霞仰头，一饮而尽。

“不是说了少喝点儿？”萧落皱了皱眉，“你每次倒都倒这么多。”

许霞低着头，沉默不语。

萧落刚想再说点什么，转头一看，便闭上了嘴。

昏暗的灯光下，许霞长睫轻垂，披散着长发，脸上粉扑扑的，竟然让萧落生出一种她在装可怜卖萌的错觉。

如果不是她穿了件无袖的运动背心，锻炼得结实的手臂一览无余，将萧落拉回现实，她还真就这么觉得了。

萧落叹了口气，又转回去继续找药。

可恶的小霞同学，她心想。

翻了老半天，堆得像座小山一样的药品被萧落扒拉出一个洞，才终于翻到红药水和棉签。

“找到了。”萧落回头。

许霞轻阖着眼，正闭目养神。

“挂彩的醉鬼。”萧落自言自语道。

“我听见了。”许霞睁开眼睛。

“哦……”萧落拿着药坐到她身侧，放在灯光下看了眼日期，确定没过期才拧开盖子。

许霞很自觉地把脸贴了过来。

“弄疼你就说。”萧落把医用棉签伸进瓶口里沾湿。

许霞微微点头。

“怎么这么乖。”萧落忍不住笑了起来，捏了捏她耳垂，“小呆霞。”

红药水的颜色深，在许霞脸上干了之后显得伤口更严重了些，特别是嘴角那块区域，看上去像是古装剧里受了内伤唯美吐血的演员。

“好惨……”许霞盯着玻璃窗倒映着的自己，“感觉像是活不久了。”

“乱说。”萧落被她逗笑了，从兜里摸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快，敲三下。”

许霞很听话地在木质手机壳上敲了三下。

“我去拿酒。”许霞站起身。

“还喝？”萧落看着她。

“就一点。”许霞伸手给她比划了一下“一点”。

萧落叹了口气：“行吧。”

许霞出去倒酒，萧落便百无聊赖地摇晃脚尖，呆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突然被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

她挪近了些。

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拳馆里，一位容貌周正、身材高大的男性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女孩看上去不过几岁而已，小小的手却已经戴上了拳套，脖子上还挂了块奖牌，表情很是正经。

萧落不禁勾唇笑了笑，她拿起照片，用指腹摩挲着照片里女孩稚嫩的脸庞。

“在看什么？”

许霞的声音在耳边猝不及防响起，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扑在脸上。

一转头，照片里稚气孩童的脸便和面前人英气的面貌重叠。

“我靠。”萧落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跟猫似的，走路没声儿。”

“以前干过间谍。”许霞在她身旁坐下，瞥了眼照片，缓缓开口道：“那是我爸。”

“看出来了。”萧落把照片放回原位，“你们长得很像。”

“是么。”许霞顿了一下，“这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

“啊。”萧落张了张嘴，没回话。

“干杯。”许霞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嗯，干杯。”萧落拿起放在床头柜的酒杯，和她碰了碰。

许霞仰头，一饮而尽。

她喝了已经有半瓶，连脖颈和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好烫。”萧落伸手去摸她的脸，“要不别喝了吧？”

“嗯？”许霞闭上眼，扣住她的手蹭了蹭，“不要。”

许霞的皮肤细腻光滑，带着温热的体温和她肌肤相触。

距离贴得太近，萧落的眼低尽是许霞放大的五官，连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格外清晰。

啧，睫毛真漂亮。

跟把小扇子似的。

“所以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许霞突然凑得更近了些，眯起眼睛问道。

“你猜。”萧落看着她，不自觉便盯上她红润的、带着酒渍的下唇。

许霞呆滞了一会儿，用一贯平静冷淡的语气不满道：“你是坏人。”

撒娇么。

好可爱。

萧落竭尽全力压下嘴角。

不得不说酒精是种很神奇的东西，能在体内翻涌，产生一些平时感觉不到的反应。

比如现在，她就很想用自己的唇贴上许霞的，尝尝是不是真的如看上去那般柔软，也很想用牙齿轻轻啃咬许霞细嫩的颈窝，舔舔是不是……

嘶……我靠。

好变态的想法。

是因为喝了酒么？

好像也不能全怪酒精。

她难以形容这种针对许霞一个人的、熟悉又陌生的冲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失眠的夜里脑海已经全部被许霞占据。

揣测许霞的性取向、琢磨白日两人相处的点滴细节、不断在她给予的温柔体贴中反复徘徊……

她独自头脑风暴，像个潜心钻研的执着学者，想在蛛丝马迹中探寻一份答案。

“所以你也打算，当一辈子母单花么？”

“那有什么办法，我不喜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