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指尖轻轻落下，舒缓的音符如同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阳光似蜜糖般稠厚，流淌进落地窗，将整个音乐室渲染成琥珀色。

萧落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暖黄色的光晕里，光晕在她专注的眉间投下浅淡的阴影，就连轮廓也渡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白皙有力的手腕在琴键上轻盈跳跃，身体也随着旋律的起伏，投入地摇晃着。

许霞注视着她，静静聆听。

老旧钢琴所发出的声音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沉闷，可从萧落手里弹奏出来，却莫名容易入耳，进入脑海深处。

这首曲子许霞还从没有听过，治愈的旋律里，透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一种名为未经世事的纯净。

到了副歌部分，她便察觉到似乎还有藏有淡淡的惆怅，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安？还是无助？

亦或是迷茫？

就像是在无边的天际，漂泊了许久的蒲公英，渺小，没有归处，没有着落。

只能随风飘荡，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究竟何去何从。

许霞一时间竟分不清，给她这种感觉的来源，到底是面前的萧落，还是钢琴曲本身。

大概是萧落吧，许霞心想。

曲终处，琴声渐缓、渐弱，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隐。

萧落的手离开琴键，垂落于膝盖上。

“好听。”许霞发自内心地给出评价，鼓起了掌，“超级无敌台风海啸好听。”

“感谢您的聆听。”萧落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朝她微微鞠躬，行谢幕礼，“以及认可。”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许霞笑问。

“不知道。”萧落摊了摊手，“还没给它取名儿。”

“你……”许霞看上去有些惊讶，“你写的？什么时候？”

“嗯哼。”萧落回答，“高一那会儿。”

“厉害，真的。”许霞说，“你是有认真去学过么？还是自学的？”

“一半一半吧。”萧落看着她，“初中的时候上过英皇系统的课，考完英八以后就没上了，改自学。”

“为什么？”许霞问，“觉得自学更好？”

“不是。”萧落说，“学费不便宜，特别是英皇的课程，光报名考级就得好几千。”

“学钢琴的钱，是我省了很久的生活费凑出来的，考完级，我兜里就剩俩钢镚儿叮当响了，穷得想去啃树皮。”

许霞闻言，顿了顿：“家里人不支持？”

“那俩人都有自己的新家庭了。”萧落叹了口气，“还有新小孩要养，哪儿来那么多闲钱，顾得上培养我兴趣爱好。”

“那你为什么……”许霞疑惑道，“还要再花好几千去考级？”

她觉得奇怪，萧落看上去不像是会为了级数的虚荣心，而为难自己的人。

“因为傻。”萧落撇撇嘴，“前几年天真，幻想着自己能出国深造，听朋友说英八的证书能加学分，也没多想，一股脑儿就报了。”

“出国么。”许霞仰头想了想，“不算生活费，光学费都得几十上百万吧。”

“是啊。”萧落无奈笑笑，“我一左一右两个腰子都嘎了，也给不起。”

“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给不起就给不起。”许霞轻笑一声，“出国多危险，而且系统地学到的音乐知识，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的，不亏。”

“哎，真巧。”萧落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就这么安慰自己的。”

“那你以后，打算从事有关音乐的行业么？”许霞问，“歌手、音乐人之类的。”

“再看吧，我倒是想。”萧落深吸了一口气，“音乐这玩意儿，烧钱，我不太敢赌这条路。”

“嗯……”许霞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某天，你决定了要赌，可以发个微信告诉我么？我当你第一个歌迷。”

“当然了。”萧落捶了捶胸口，“等我哪天两千块一张票，VIP中P座位第一个给你留。”

“非常荣幸。”许霞站起身，刚打算问她打算走没，便瞥见三角钢琴里，似乎放了张小纸片儿。

“那是什么？”许霞走了过去，两指捏起那张小纸片。

纸片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泛着脏兮兮的黄，质感很脆。

“嗯？”萧落闻言，凑近看了两眼，念出上面写的字：“常悦……祝你永远常悦？”

纸上的字迹十分秀气，应该是有特意练过的书写体。

“常悦是谁？”萧落自言自语道，“常常开心的意思么，这个名字寓意挺好。”

“不知道。”许霞耸了耸肩，把小纸片轻轻放回原位，“估计是以前，哪个学姐学长留下的。”

晚上回到宿舍后，两人洗漱完，关了灯各自躺回被窝里。

萧落翻来覆去，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将收藏里一个文件名“。。。。”的音频，转发给了许霞。

许霞还没睡，被窝里发着光，很快便回复了。

-萧落：这是今天那首曲子的录制版，你说要当我第一个歌迷，就发给你听听。

-许霞：收到，谢谢【玫瑰】

-许霞：为什么是“。。。。”

-萧落：因为我想给它取一四个字的歌名，但一直都没想好。

-许霞：这样么，以后有想法了再取，也不迟的。

-萧落：嗯，晚安【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jpg.

-许霞：晚安【谁往空气里撒安眠药了？】jpg.

萧落笑了笑，关掉手机，闭上双眼。

许霞把萧落发来的音频，放进收藏夹，然后又存进网盘里，戴上耳机单曲循环，直到意识模糊，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