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以为常地收到梁静恩的几句嘲讽后，她便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寻找着许霞的身影。
只见许霞走到不远的荫凉树下，倚着树干单手插兜，一条腿微微曲起，足尖点地，慵懒惬意地拿着一本口袋书翻看起来。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她优越的侧颜，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在看什么？”萧落走近她身侧，靠着树干滑下，一屁股坐在她脚边。
“霸道政治爱上火，高中三年全靠我。”许霞把封面倒过来，一脸平静地念道。
“噗嗤……”萧落大笑了两声，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书名好笑，还是许霞用这种活人微死的语气读出来好笑。
或许两者都有，总之就是被莫名其妙地戳中了笑点。
“……笑什么？”许霞挑了挑眉，百思不得其解，“笑点是？”
“没有笑点。”萧落抬手抹了抹鼻尖，“我笑点低。”
“哦……”许霞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到处逛逛？”萧落抬头看她，“今天天气真的很好，而且难得有体育课。”
“你想逛？”许霞翻了页书，“逛去哪儿？”
“有点想。”萧落说，“随便哪儿都行，反正思议这么大，走吗？”
许霞想了一会儿：“嗯，走吧。”
思议的操场面积很可观，简易的花坛放在操场旁蜿蜒，上面开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有些社团的种植成果也被展览在此。
萧落和许霞两人，并肩围绕着操场散步，阳光灿烂却不会太热，温度刚刚好，身侧还时不时飞过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真好。”萧落发出一声感叹，伸了个懒腰，“如果不是在学校就更好了。”
“是的。”许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坐牢。”萧落叹了口气，“别人是一年过了三百六十五天，而我是一天过了三百六十五次。”
“觉得上高中无趣？”许霞扭头看着她。
“嗯哼，不止是高中，只要是上学就都无趣。”萧落漫不经心道，“虽然我知道，上学和读书考试，是每个小孩必须经历的……”
“但我总觉得，把几乎全部的时间放在一纸成绩上，会错过青春很多，可竞争太大了，不这样的话又考不上好大学。”
“考不上好大学就上不了好平台，上不到好平台就得不到好资源，没有好资源就没有好工作，没有好工作就没有好未来……”
“嘘。”许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她，“你太焦虑了，放松点。”
“我……”萧落闻言，闭上嘴，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怎么能不焦虑，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艺术生，也不会打游戏赚钱。”
“萧落。”许霞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你对未来不那么恐惧，因为我也同样在生活的泥泞里，挣扎了很久。”
“老实说，你刚说的这些，我考虑过无数次，迷茫、无助，直到现在都无解。”
“但我现在不再想这么多了。”许霞看着她，淡淡一笑。
“为什么？”萧落笑问，“松弛感分我一点吧。”
“因为人生的容错率，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高。”许霞回答，“跟你讲个故事？”
“嗯。”萧落说，“洗耳恭听。”
“初中那会儿，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隔三差五就来敲门，没有一个给好脸色。”许霞平静道，“而我妈失恋后，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逃避现实，也没有出去工作还钱的打算。”
“我年纪没到，想兼职，但没人要。只能在放学后，找个人多的地方摆摊，帮人画头像，一张一张地赚。”
萧落闻言，眉头微蹙：“很辛苦吧？”
“是。”许霞点点头，“贵了也没人画，累，钱不多，城管有时还会来赶。”
萧落低下头，悄悄攥紧了校服衣摆。
“讲真，那时候都觉得完蛋了，绝望得很。”许霞苦笑道，“甚至每天都会怪自己，为什么当时就压不住火，非要冲上去和那男的动手，为什么我妈去澳门赌钱的时候，我没能看着点。”
“……所以。”萧落停下脚步，“你选择了当游戏代打。”
“对，这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了。”许霞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前几年代打真的很吃香，我从初三打到高一结束，还完了所有债。”
“我的天……”萧落张了张嘴，“游戏是你为了当代打，特意去练的么？”
“不是。”许霞回答，“我从小就喜欢玩，但娱乐项目突然变成赚钱工具，马上就无趣起来了。”
“这样么……”萧落想了想，“确实。”
“我想说的是，虽然现状一时半会儿无法改变，但你有能力把握未来，没什么好怕的。”许霞说，“所以放轻松，稍微自信一点吧。”
“走一步看一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嗯……”萧落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笑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像大彻大悟的老年人。”
“是么。”许霞面无表情，“没人这么说过，因为这些经历，我从没和别人提起。”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萧落问，“怎么会？”
人是群居动物，就算许霞不喜社交不主动，肯定多少也会有人主动靠近，从而认识一些人的吧。
“是。”许霞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会有卖惨的嫌疑，我没兴趣成为别人的饭后娱乐。”
“嗯哼，我懂。”萧落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没有卖惨的嫌疑，你是真惨。”
许霞笑了起来：“好损。”
“绿耳朵霞。”萧落突然抓住她手腕，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是难过，我的肩膀可以随时借给你靠。”
许霞闻言，愣了一下。
“校服也可以借你擦鼻涕和眼泪。”萧落说完便松开手，和她拉开了些距离，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好的。”许霞认真点头，随后揽过她的腰，低头同她耳语：“能用你头发擦么，校服有点儿硬。”
“……去你的。”萧落笑骂道，拿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她腰侧。
许霞也没躲，像是提前预料到一般，默默绷紧了腹肌。
萧落：“……”
她在心里下毒誓，等高考完，她也要去健身房办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