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发出的验证消息瞬间得到了回应,光屏上跳出一行简洁的回复:
[林科尔:哪题?]
莱恩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视讯请求,他对军用加密网络有绝对的自信,确信不会泄露任何面部信息。
请求发出的下一秒,通讯便被接通了。
光屏上清晰地映出一张不苟言笑的雌虫面容,他身后是一整个装满书籍的书柜,还有各种精密的仪器,背景板都弥漫着严谨的学术气息。
许南星安静地坐在床角,好奇地旁观着这场跨越生死的对话,他原以为会见证父子劫后重逢,两虫执手相看泪眼的场景。
然而,林科尔教授只是极细微地挑动一下眉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喜,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还活着呢。”
莱恩对这样的对话方式早已习以为常,神色自若地接话:“是啊,活得好好的。”
“这次跟头栽得不轻。”
“是我疏忽,遭了他的暗算。”莱恩坦然承认。
“早就劝过你专心跟我做研究,学术领域再枯燥,哪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只是一时大意而已,吃过这次亏,以后就不会再犯了。”莱恩的声音沉稳,透着军雌特有的坚韧,“但我不会因为眼前的困境,就否认自己选的路。”
“经历未必都是财富,”林科尔淡淡道,“什么时候回帝星?”
“还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会告诉您的。”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
“没有。”莱恩回答得很快,“就是告诉您一声,我还安好,怕您一直记挂。”
“我才不会。”林科尔的回应依旧简短。
通讯似乎即将结束,莱恩忽然开口,“其实,如果没发生这件事,您也会为我取得的成绩骄傲的,对吗?”
光屏那端,林科尔教授的表情没有松动,“别想太多,脚踏实地做科研才是最好的出路。”
莱恩闻言,脸上并未出现失落,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笑,没有再进行争辩。
他太了解自己的雌父了,冷漠的面具戴了太多年,早已摘不下来了。
“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去实验室。”
通讯被林科尔切断。
莱恩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死亡的消息传回帝星,林科尔教授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踏进实验室,连给学生上课时都屡屡走神,平日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许南星望着通讯结束后的莱恩,忍不住感叹一句:“你雌父......还挺酷的。”他其实更想用“傲娇”这个词,但又觉得这样形容长辈不太妥当。
莱恩嘴角扬起,“他一直都这样,是我见过最酷的虫。”说话间,他已经熟练地向大皇子阿尔法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从贫民窟里走出来,刚开始连学费都交不起,没有家世背景和助力,一路成为大学教授,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莱恩声音里充满敬意,“后来他选择不结婚,通过精.子库独自养育我长大。我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奋斗,我们的生活也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好。”
许南星发自内心地赞叹:“这样的开局还能成为教授,真的很了不起。”
“我小时候,总是抱怨他陪我的时间太少。”莱恩的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悠远,“可他说过的话,我现在都记得。他说,每个雌虫都能生孩子,但他想做的,是让自己的名字留在学术长河里,被写进教科书,成为后世化学研究不能缺少的存在。他觉得他一生取得的成就,比花时间陪伴孩子重要得多。’”
莱恩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他对我说:‘如果你现在不明白,那就用将来的行动让我后悔——证明你能站得够高,走得够远。远到有一天,新闻提起我的时候,不再说我是著名学者林科尔,而是莱恩的雌父。’”
说到这里,莱恩眼中闪过着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对雌父的理解,也有对自己肩上期望的认知。
或许是刚刚向家里报了平安,他比平时话更多了些。
“后来我执意要进军部,放弃他想让我走的科研道路,我们大吵了一架。但他最终理解了我,他说,不必背负他的期待生活,去走我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他没有再用他的梦想束缚我,而是让我放手去闯,实现我自己定义的价值。”
许南星的眼神柔和下来,满是温暖的怀念,如果他的妈妈还在,一定也会这样理解他。
他轻声说:“我的妈......雌父,也是这样的。她对我非常好,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声音浸透着感激,却也藏着一丝歉疚。
“但她不像你雌父这么专注事业,她为了我,在事业上做出了很多牺牲。我一直都觉得,如果她能更专注自己的追求,她能达到的高度,绝对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能穿透时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她个人的选择,更多的是整个社会对“母亲”这个角色的规训,也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他希望妈妈能挣脱妻子和母亲的身份枷锁,不再被所谓的责任定义,去真正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光。
可这些想法,他懵懂时无法领悟,等终于明白了,却只能永远埋进心底,再也不能诉之于口。
莱恩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许南星垂下视线,“后来我离开她了。”
“这和你冒充雌虫进军部有关系吗?”莱恩对许南星隐藏雄虫身份的真相很感兴趣。
“没有关系,”许南星摇摇头,“她很好,是我不好。她最大的不幸是因为我,生了我这样的孩子。”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我离开后,她如果愿意,还可以再生一个。她才四十岁,完全能生育一个比我更健康聪明的孩子。我也会祝福她往后的生活一切顺遂,祝她未来的孩子能拥有像我曾经那样幸福的生活。她很爱我,但我更爱她。爱到哪怕我不是她的儿子,我也希望她能过得好。”
“为什么这么说?”莱恩认真地看向许南星,温和地开口,“我觉得你足够好了,你勇敢又善良,你的雌父也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孩子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