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入大衣内侧的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那盒子材质普通，样式比较简单。
他站起来面向希尔文，手指摩挲着盒盖，流露出几分难得的紧张和赧然。
“在这里求婚，确实有点太仓促了，环境也不合适。”常乐的声音带着微颤，“但我真的......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枚戒指。样式简约大方，只是最普通的银环，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在顶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我自己做的......材料很普通，手艺也一般。”常乐拿起其中一枚，内圈刻着细小的“C”，盒里另一枚则刻着“X”，“本来想等赚了钱买更好更贵的，但药剂研发一直没成功，债也没还清......希望你别嫌弃。”
希尔文的目光凝注在那两枚朴素却饱含心意的银环上，他沉默地注视着它们，继而抬眼，迎上常乐眼中那份小心的期待与深藏的郑重。
“不嫌弃。”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刻着常乐姓氏缩写的戒指。
他深深望进常乐眼底，问出了一个在他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选择他，意味着选择一条注定布满荆棘、与帝国固有规则为敌的路，即便此刻风浪暂歇，前路依旧莫测。
常乐没有犹豫，他拿起刻有“C”的那枚戒指，坚定地握住希尔文的手，将戒指缓缓戴进他的指间。
他的答案清晰而郑重：“我想这一天，已经想了整整三年了。”
封闭的隔离室内，没有鲜花，没有祝福，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未知的前路。但在此刻，两枚简单的银戒和彼此交握的双手，却承载着千钧重量。
希尔文带着他特有的坦诚，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做不到像其他雌虫那样，在雄虫面前卑躬屈膝，唯命是从。即便对你，我也......”他斟酌着措辞，“......也做不到完全顺从，可能达不到一般雄虫对雌君的期望。”
“我又不是在养狗，要伴侣那么听话做什么？”常乐笑了起来，眼神明亮，“只有一无是处的雄虫，才需要靠贬低和掌控伴侣来获得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希尔文再次客观地为常乐分析：“以你现在S级雄虫的身份，完全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他移开视线，“他们会比我年轻，背景更好，还更懂如何讨好你。”
常乐伸出手捧住希尔文的脸，让他转回来看着自己。
“条件更好的虫是无穷无尽的，难道每出现一个条件更好的，我就要爱上一个吗？”他的拇指抚摸着希尔文的脸颊，“我爱的是你，是站在我面前的、完整的希尔文，你有缺点有优点，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条件。”
希尔文凝视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扫清所有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沉重的问题：“那......孩子呢？”
“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做了最详细的生育能力检测，我的怀孕概率是千分之二点四。”希尔文的声音有些艰涩。
这个概率，在医学上等同于无法生育，并不是所有雄虫都能接受自己没有血脉后代。
说完他紧抿着唇，等待着对方的反应。他看到常乐陷入了沉默，像是在进行极其复杂的思考。
希尔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悄然蔓延，但他迅速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他有什么立场失望？面对这样的既定现实，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受，又怎么能苛责常乐的犹豫。
没有一个雄虫会选择让无法生育的雌虫做雌君，即使是做雌侍他也心甘情愿。只是见惯了自己雌父的艰难处境，他心底难免涌起几分失落。
就在希尔文几乎要开口说“没关系，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时，常乐终于抬起了头，眼神亮得惊虫，里面没有丝毫他预想的退缩，反而充满了某种跃跃欲试的认真。
“如果你想要孩子的话，”常乐的神情异常专注，仿佛在解一道有趣的数学题，“千分之二点四而已，这个概率其实不算低。”
希尔文愣住了：“......什么？”
“你看，”常乐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理论上，平均尝试四百多次，就有机会成功一次对吧？”
希尔文一时没能跟上他的思路，下意识回答：“可以这么理解......吗？”
“那我们以后一天努力两次，这样算下来，只需要两百多天，差不多七个月，就有可能怀上一次。”
希尔文彻底懵了，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和茫然，一贯冷静的表情再次出现了裂痕。
常乐越算越兴奋，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而且我们的寿命至少还有两百年是吧？那就是七万多天，就算一天只努力一次，那也有七万多次机会！按照千分之二点四的概率算，那就是......嗯......”
“一百五十次以上的怀孕机会，”他一把抓住希尔文的手，话语充满了乐观和干劲：“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足够努力，概率再小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靠量取胜！”
希尔文：“......”
他所有关于现实残酷的陈述，关于未来的悲观预期，都被常乐这一套匪夷所思的概率计算击碎了。
他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甚至开始规划努力日程的雄虫，盘踞在心头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滚烫的情绪。
他反手握住常乐的手，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将额头抵在常乐的额头上，发出一声似叹息又似哽咽的轻笑。
“好，”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我们......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