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什么宴会，分明是大型拍卖会——而他就是那个待价而沽的珍稀商品。

此刻他无比怀念希尔文那张冰冷的脸，至少在希尔文面前，他永远不需要戴这张虚伪的面具。

夜色已深，常乐回到家中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要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

他扯开领带，脱下那身拘束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柔软的靠垫里。

时间不早了，他盯着通讯界面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希尔文：还没。]

[常乐：方便全息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希尔文：不方便，有同事在呢。]

常乐几乎能想象到希尔文蜷缩在床铺上，小心翼翼回复的样子。

[常乐：那打字聊吧。]

[希尔文：好。]

简单的回复，却让常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今晚的遭遇。

从科林斯家族的奢华庄园，到那些拼命推销自家雌虫的贵族，再到虫皇突如其来的联姻提议。

每一个字发出去，都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虽然希尔文的回复总是简短，但常乐知道，他一定在认真看每一条消息。

[这么多雌虫，你有喜欢的吗？]希尔文的消息突然跳出来。

常乐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有啊。]

[常乐：我不是喜欢你吗？]

对话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发来新消息：[那其他呢......你现在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常乐：我眼里只能看到你了。]

[......]希尔文发来一串省略号，[那我雄父和雌父有说我什么吗？]

[有。]常乐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输入，[说你桀骜难驯，不适合当雌君。]

[他们说得没错。]希尔文的回复很快，[我就是这样的。]

常乐笑着打字：[我知道，但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希尔文正靠在军营的床头，看到这条消息时，银色长发下的耳尖烧得通红。同寝的战友翻了个身，他下意识把光脑往怀里藏了藏。

[常乐：你雌父很漂亮，难怪能生出你。]

[希尔文：雌父确实很好看，年轻时候更好看。就是眼光太差，选错了虫。]

常乐的心揪了一下：[你雄父对你雌父不好？]

[希尔文：不好。]

[希尔文：动辄打骂，我小时候会挡在雌父面前，雄父就会连我一起打。]

常乐盯着这行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你雌父怎么会选这样的雄虫？也是联姻？]

[自由恋爱。]希尔文发来一个讽刺的表情，[见色起意，现在长胖了看不出来，雄父年轻时确实很帅。]

常乐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最近长胖的腰腹，减肥冲动更强烈了，他可不能重蹈泽拉图斯的覆辙。

希尔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希尔文：打骂都算轻的，家里的雌君和雌侍因为雌父得宠，也变着法欺负他。]

[希尔文：我劝过雌父离婚。]

[希尔文：我说我和安德烈完全能养他，但他不愿意，连向雄父争取离婚都不肯。]

常乐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他不甘心。]希尔文的字里行间透着疲惫，[他想让我和安德烈为他争口气，他觉得这么多年吃的苦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把全部希望都压在我们身上。]

常乐注视着光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虽然无父无母，缺少关爱导致他对亲情总是淡漠，但某种程度上也少了这些家庭间的纠葛。

沉默良久，他只能笨拙地安慰：[以后离那个家远远的。]

[希尔文：我现在已经懒得管他了。]

[希尔文：以前觉得他可怜他不容易，现在只觉得他还没吃够苦。]

常乐斟酌着输入：[但你还是会放不下他，不然不会跟我说这些。]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简单的：[嗯]

[常乐：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也不会让你雌父继续在那个家受气。等我们结婚后，再想办法让你雌父离婚搬出来，雄保会昨天联系我了，我可以在中央区选一套公寓，那儿采光很好，离商业区也近，到时候他想住多久都行。]

[希尔文：不想管他，我受伤后他连条消息都没发过，还是照样给安德烈发消息打视频。]

常乐能感受到希尔文字里行间那种被至亲忽视的痛楚。

[我明白你的心情。]他最终回复道，[但有些爱就是会偏心。]

[常乐：不是要你原谅他，我知道你曾经很爱他，你考军校升军衔都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好。]

[常乐：等我们结婚后，至少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他愿意离开那个家，我们就拉他一把。]

[常乐：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那至少我们也问心无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说不定看到你过得幸福，他也会为你高兴的。]

希尔文这次回复得很快：[你总是这样]，中断一会又补充：[把每个虫都想得太好。]

[常乐：因为他是你雌父啊，是你关心的虫，其他虫我才懒得费心。]

光脑那端久久没有回复。

就在常乐担心自己是不是越界时，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希尔文：再说吧，我睡了。]

[晚安。]常乐笑着回复，[记得梦到我。]

[希尔文：还是不梦吧，梦到你就不想醒来了。]

常乐关掉光脑，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星际港口的信号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常乐望着这个繁华的城市，突然想起希尔文浑身是血躺在笼子里，那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轮明月重新高悬天际。

他的雌虫值得最锋利的剑斩断枷锁，最坚固的盾抵御流言，以及一个永远不会让他独自面对风雨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