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文不自觉地放慢轮椅速度,直到新闻跳转到下一则商业广告。
商店外的落地玻璃镜面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膝上放着装红酒的购物袋,右腿还固定着轻便的护具,但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好了太多。
希尔文伸手按了按膝盖,疼痛已经减轻到基本没有的程度。他想,或许今晚可以试着站起来和常乐碰个杯。
大门打开的声音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门开时,常乐手里提着印有某高级甜品店logo的盒子,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象牙白的盒子放在餐桌中央,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丝带。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气瞬间溢满整个餐厅,那是一个双层黑森林蛋糕,深褐色的巧克力碎洒在表面,顶层用银色的糖霜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
“本来想等你完全康复再庆祝的,”常乐从盒子里掏出一包蜡烛,把数字“2”和“3”插在蛋糕顶部,“但生日嘛,错过就太可惜了。”
他嘴角翘起,烛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
希尔文盯着那两个跳动的数字蜡烛,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在虫族,生日从来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他的光脑从未收到过生日提醒,同事们也都默契地忽略这个日期。
只有常乐,固执地保持着这种看似无用的仪式感,每年都在星博给他发一句“生日快乐”。
常乐转身从冰箱里取出开瓶器,“啵”的一声脆响,红酒的木塞被完美取出。
深红色的酒液倾进两个水晶高脚杯,他犹豫了下,还是将其中一杯推到希尔文面前:“你腿还没完全好,少喝一点。”
希尔文接过酒杯,指尖与常乐短暂相触。
他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右腿还有些发抖,但已经能稳稳地握住酒杯。
“敬新生。”
常乐也跟着起身,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扫过希尔文已经能承重的右腿,笑意更深了些,“敬早日康复。”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希尔文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绽放。
他的目光从蛋糕上跳动的烛火移到常乐被烛光笼罩的侧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希尔文觉得胸口有些发烫,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许个愿吧。”常乐轻声说。
希尔文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忽然不想许什么宏大的愿望。
那些平日里萦绕在心头的大事——晋升军衔、恢复健康、为莱恩上将正名、争取雌虫权益,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愿此刻长存。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常乐正凝视着他,跳动的烛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像是藏了整个星河的温柔。
“该吹蜡烛了。”常乐率先打破沉默,拿起切蛋糕专用的塑料餐刀,“然后我们来尝尝这个蛋糕。”
希尔文看着蛋糕上那个“23”,伸手握住了常乐的手腕:“谢谢。”
谢谢常乐始终如一的陪伴,在他声名显赫时默默守候,坠入深渊时也不离不弃,用无尽的耐心一步步带他走出阴霾,让他一天天变得更好。
常乐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他反手握住希尔文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这句简单的承诺,沉甸甸地坠在彼此的心头。
希尔文没有解释自己道谢的真正含义,只是问道:“你呢?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他此刻很想迎接一个告白。
“我啊......”常乐切开蛋糕,将第一块放进希尔文的餐盘,“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比什么都开心。”
红酒在杯中摇曳,倒映出两虫模糊的轮廓。
常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要说心愿嘛,就是希望你以后不用那么拼命工作,不要总是把自己逼到极限然后崩溃。”
“希望你不要害怕犯错,别觉得示弱就是罪过,不要总是强撑。”
“也希望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不要勉强变成任何虫期待的样子。”他抬起头,直视希尔文的眼睛,“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成为你随时可以依靠的虫。”
希尔文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心愿。
不是索取,不是要求,而是毫无保留的给予。
“常乐......”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连握着酒杯的手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好。”最终他只挤出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到心底。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与他们的身影交融在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哪怕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任由彼此的心意在这个夜晚静默,仿佛这样就能让此刻成为永恒。
希尔文突然皱起眉头,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杉气息。
清冽的冷杉香混着微苦的松针味,像是冬日森林里第一场雪后的气息,正从常乐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你有没有闻到——”希尔文的询问戛然而止。
他看见常乐的脸颊正泛起潮红,琥珀色的瞳孔开始扩散。
“常乐?”
常乐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失焦。
“你没事吧。”希尔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触手一片滚烫。
常乐的眼睛涣散,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抑制剂......抑制剂......在我房间床头柜......”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逐渐听不出具体的字句,希尔文隐约明白,对方想让自己给他注射抑制剂,但现在的局面不是抑制剂就能解决的。
“你疯了吗?”希尔文一把扣住他发烫的手腕,“打什么抑制剂,你第二次蜕变期来了!”
常乐的身体越来越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