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发烧了。”常乐率先打破沉默,晨起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去的睡意,“我不是故意和你睡一张床的。”
希尔文的瞳孔收缩一瞬,某些记忆片段浮现在眼前。
滚烫的额头,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些......本应永远埋藏的心事。
他的衣服还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而常乐的外套却皱巴巴地搭在椅背。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常乐正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闻言指尖一顿。
“你烧糊涂了,说军部食堂的咖喱太难吃了,没我做得好。”
希尔文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凌厉的气场。
常乐假装没看见,专注地擦地板,转身去倒温水时耳尖却悄悄红了。
“吃药。”他把另一个盛着温水的水杯塞进希尔文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我去准备早餐了。”
望着常乐落荒而逃的背影,希尔文低头摊开掌心。
白色药片旁边,还静静躺着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餐厅里飘散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常乐正低头往吐司上抹草莓酱,听见希尔文突然开口:“你长得好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当然见过的”,常乐强装镇定,“没见过你怎么救我呢。”
但他有些心虚,虽然雄虫第一次蜕变期和第二次蜕变期过后,长相都会发生变化。
第一次蜕变期前的埃里安,是扔进虫堆里就会消失不见的C级雄虫,和现在的常乐判若两虫,希尔文对原来的他没印象才算正常。
第一次蜕变期前,他相貌平平,声音清亮,身高刚到希尔文肩膀。
经过第一次蜕变期,他的长相就越来越像地球上的他。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有了80%的相似度,和埃里安相比简直脱胎换骨,身高比现在的希尔文还高出些许,就连嗓音也变得低沉磁性。
而他第一次蜕变期过后进行的身体检测,医院的光屏上显示着惊虫的检测结果,从C到A,跨越两个等级的蜕变,这在虫族历史上都属罕见。
要知道一般的雄虫,第一次蜕变期后等级是不会发生变化的,在第二次蜕变期才可能会上升一两个等级,这种意外情况,常乐只能归结于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
于是他改了姓名,将“埃里安”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他,从外貌到声音,从等级到名字,都和希尔文记忆中那个不起眼的雄虫毫无关联。
希尔文没有理由认出他。
“你骗我。”
常乐手腕一抖,草莓酱在瓷盘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什么?”他强作镇定地抬头看向希尔文,“没有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希尔文慢条斯理地搅弄着碗里的粥,他抬眸直视常乐:“你明明说自己长得丑。”
“那个......审美这个东西”,常乐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就很主观......可能你就恰好.......不太挑剔......”
希尔文放下勺子,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的睫毛上跳跃。他向前倾身,仔细盯着常乐的脸。
“不是主观”,希尔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确认过了,确实好看。”
常乐的手指僵在半空,红晕从他耳后开始蔓延,迅速染红了整张脸。
希尔文继续说道:“而且,你骗我的也不止这个。”
常乐揪住桌布边缘,生怕希尔文嘴里又说出什么让他无法应对的话。
“昨晚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是不是?”
他看着盘子里渐渐冷掉的煎蛋,听见希尔文继续说:“那你知道我最后听见什么了吗?”
常乐茫然抬头,正对上希尔文柔和的目光。
“有个虫说......”希尔文说,“会有虫爱我,只是因为我是希尔文。”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常乐手里的草莓酱“当啷”一下掉在餐桌上,他慌乱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牛、牛奶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希尔文看着那个同手同脚逃向厨房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雌虫,此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这个画面让希尔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常乐几乎是落荒而逃。
希尔文视力恢复的第一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
过去照顾对方时那些亲昵的举动,晚上说过的悄悄话,此刻都成了无处安放的尴尬。
他胡乱地把课本塞进书包,留下一句“我去上学了”就夺门而出。
常乐离开后,希尔文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生活了好些天的屋子。
红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只能靠指尖触摸的空间,此刻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条温暖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