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意外。」
莱茵仔细想来,有诸多破绽,一个哮喘病患者怎么可能只带个空瓶子出门。
但他不是调查员,救人要紧。
维斯珀:“那时候,就算濒危的病人躺在面前,你也不曾有丝毫慌乱——”
莱茵罕见打断对话:“所以,为什么禁了我的查阅权限?”
“你现在有了更多想要救的人,也有了破绽,这很危险。”维斯珀盯着莱茵,继续说,“但你救不了他们,莱茵。”
他张着的嘴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忍住,慢慢合上。
莱茵也忽然转变了想法,他根本没必要大海捞针似的查资料,眼前之人不就是最优良的知情者:
“您好像不在乎,有好几个学生在参加学校的兼职后,意外身亡。”
他观察到,维斯珀的眼皮动了下,继续追问:“就像维斯珀的朋友那样。”
“他……主动提过那件事?”
维斯珀突然摘下眼镜,揉着眉头,又重新戴上,将起伏的情绪完全藏在厚重的镜片之后。
“阿尔登是我的儿子。”
莱茵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病人,目睹过生离死别,能分辨得出真情假意。
有些时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无疑藏着更巨大的悲伤——如果不勉强压制,剩余的人生都会被吞噬。
“看来,伊迪斯没提过。”维斯珀嘴角透露着无奈笑容,“不过就算是我这个儿子,也从来没有把我当过父亲……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在很远的地方考察……等他离开这个世界时,一个孩子独自躺在凌乱的矿场里,我也没有在身边。”
他说着,背过身,独自走到窗边。
莱茵试探:“您是中央第一高等学校的校长,多少官员都要敬几分,还有什么能阻止您调查他的死因。”
“正是因为如此。”维斯珀说,“你来这里看。”
莱茵也站定在窗前。
夜色又暗了,雾气比来的时候更重的,天色也并不明朗,看上去又要下雨。
“谁都不知道,这次停电会持续多久。所以学校的备用电源需要合理分配……”维斯珀看着远处,“我必须做出选择。”
莱茵也跟着望过去。
学生公寓楼亮着灯,灯光在雾气的传递下,明晃晃的。而教学楼和其他路面以及钟楼都暗着,略显萧条。
比较之下,像是被切割成两个世界。
……
莱茵赶在七点之前,离开了学校。
这一次虽然没有没进禁书区,但还是有些进展。
譬如,维斯珀校长的态度很奇怪,明显是曾经查到过什么。但似乎又为了更深层的原因,忍下丧子之痛,将这件事翻了篇。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也让莱茵很在意:
“你也有了在意的人和事,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我很好奇,当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呢?莱茵先生。”
而此时,维斯珀站在行政主楼校长室的窗口,看着莱茵的身影渐行渐远,叹了口气:
“原谅我,把这样的难题交给你。”
*
莱茵的运气还算不错,他刚回茵叶草药行,外面就下了气磅礴灰雨。
虽然他本身是界外人,并不会被灼伤,但正因为如此,要是毫发无伤地在灰雨中奔跑,才更会吓到人。
小西尔送上热茶和毛巾,脸色欣喜。
莱茵猜测:“西奥多醒了?”
“是霍普金先生来了!”
莱茵听清了小西尔的话,但脑子还一时无法理解。直到他看到角落里站着的男人,对方穿着黑色斗篷,在昏暗的光线里,活脱脱行走的幽灵。
“时间刚刚好。”霍普金脱下斗篷,“我回来了,莱茵。”
他张开双臂。
莱茵毫不犹豫地上前拥抱。
——他想到了维斯珀的话,珍惜眼前人。
“怎么回来了?庭审结果不是明天才公布吗?”
“你需要我,所以我回来了。”
在短暂的拥抱过后,莱茵正色道:“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