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时望他几眼:“可惜你不饮酒,否则也不必陪我下棋这般无聊。”
“皇兄多虑,我并不觉得无聊。”
“那便是心有挂碍。”褚青时松手让掌中棋子落回棋盒,一连串清脆磕碰声后,他拂袖笑道,“罢了,你既无心,我也不强留你了,去找你的王妃罢。”
褚青晏丝毫不与他客气,急切起身拱手:“多谢皇兄。”
他说完急哄哄地往外走。
褚青时披着外衫追出几步:“咳咳,外头下着雪呢,你慢点儿。”
“殿下,您风寒刚愈,可不能追出去。”宝来上前搀扶太子殿下。
“福进,去给祈王送柄伞。”
福进跑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握着伞,他有些沮丧:“王爷眨眼就不见了。”
宝来正端着药送至太子面前:“殿下,王爷从前可从不这样。”
褚青时笑了笑:“甚好。”
褚青晏从莫公公处得知王妃已出宫,他匆匆回府没瞧见人,又悄悄潜入青玉楼。
已是亥末时分,楼内歌舞甫歇,正是酒酣情动时,处处靡靡之音。
他攀着檐壁,挂在欢喜兰房之外,屋内传出说话声。
“好吃么?”是陆闻的声音。
褚青晏压低了眉。
“嗯。”细微的一声回应。
褚青晏借着窗缝瞥见了低头吃着什么的王妃,陆闻坐在她对面,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与热切。
王妃与陆闻……
欢喜与季玄。
从前他尚可自欺欺人,无论王妃与陆闻从前如何,她答应嫁他,总归是真的。
可如今想来,她答应嫁他,是应千杀阁之命,她嫁他,又岂会是真心实意。
褚青晏心内杂乱,屋内的人敏锐地朝窗口看了一眼。
季玄蹙眉:“谁?”
话音落,人已至窗口。
突然大开的窗户涌入凛冽北风,洛玖卿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季玄环顾窗外,并未发现不妥,赶紧将窗合上,回身歉然:“阿玖,没冻着你吧。”
不知是不是洛玖卿的错觉,今日他似乎……格外温柔。
季玄走回她身前,牵起她放在桌上的手:“阿玖,我此番回来不能久留,怕是不能陪你过生辰了。”
洛玖卿抽回自己的手:“多谢季左使,还记得属下生辰。”
季玄收紧骤然空虚的手,压下心头窜起的火气,正待说话,桌上落下一叠名册。
“这些是季左使想要笼络的朝臣,除却陆谦白,其余大人欢喜皆可为左使说上几句话。”
季玄大喜:“太好了!”
他激动地拥住洛玖卿,低醇嗓音似蛊惑似引诱:“阿玖,若有朝一日,我君临天下,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季玄明显察觉到怀中人身体一僵,他唇边漾着抹笑。
如今,她该知,他待她之心与待旁人不同了吧。
他所图、所谋,皆有她的一份。
洛玖卿惶恐退后,欠身垂首:“季左使此番想法,阁主可知?”
季玄上前一步,将人笼入阴影:“阿玖,你不是想脱离千杀阁么,我这也是在帮你啊。”
“什么……意思?”
“看来栾素和柳香玉都没有告诉你,完成所有任务,即便阁主许你离开,也不会给你银钩草的解药。”
洛玖卿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所以,所谓完成任务就能离开,只不过是个谎言么?
季玄笑意残忍:“想要解药,就要凭本事去拿,阿玖,你若是想要,我可以替你杀阁主,拿解药。”
洛玖卿下意识摇头:“我不想。”
“没关系,我对你的许诺,任何时候都有效。”季玄从怀中掏出一枚同心佩,塞入她手中,“让你做我的皇后亦是。”
季玄走后,洛玖卿许久没有回神,直到察觉手中圆润的硬物,才坐回灯下,借着烛火看季玄给她的玉佩。
这是一只通体血色的红色同心佩,形制与她和褚青晏定亲那只很像,只是玉上缠着精雕细琢的花样起伏不平,像绵延不断的血沫。
她似烫手般将玉丢在桌面上,季玄的一字一句,她都忍不住想藏着什么算计。
如今尚京情报网尽在她掌控,他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笼络她?
褚青晏于萧瑟夜风中守着青玉楼,直到看着陆闻离开才掸了掸身上的雪,反身重回欢喜兰房。
他翻窗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女子若有所思望着桌上一枚血玉发呆。
似画般美好,却叫他心头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