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过了半个月大红竟自己回来了,回来时狼狈得很。
“……大红定是怕生,所以跑了。”那会儿邓绣芸还担心了好久,小满一个人上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会不会受委屈?
不过,如今看王爷待她那样好,邓绣芸就将心揣肚子里去了。
她说得尽兴,没有注意到王爷面上的笑意不知何时隐去了。
他轻飘飘问:“小满没有朋友吗?”
邓绣芸面露戚色:“是啊,小满她……”
那孩子伤了脸,小时候村子里的皮孩子都叫她丑八怪,围着她丢石子,所以小满不爱出门,总是独自上山,跟山里的大树小草小动物们说话。
褚青晏能猜到邓绣芸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因着右脸上的疤痕,王妃在尚京也没少受流言蜚语,在这儿,少时的她,只会受更多委屈。
只是长在辛口村的这个小满当真是他的王妃吗?
褚青晏又问起夭英。
邓绣芸面上闪过一瞬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摇摇头:“夭英是谁?是小满的新朋友吗?”
若是小满能在尚京交到朋友,那可太好了,她从前就怕这孩子一直憋着会出毛病。
褚青晏想了想夭英与王妃相处的模式,点了点头:“嗯。”
他又想起二婶子,现在想来此人大概也不是小满真的二婶子,那邓有福呢?
“小满是否有个大舅?”
褚青晏看着邓绣芸听见“大舅”二字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跌坐在地打翻了怀里的菜篮,撒了满地豆角。
孙兴生过来扶她,瞪她一眼:“你慌什么,小满没有大舅。”
养父语气生硬,养母抹着泪,冷着声音恨道:“我们早断了那门亲了。”
孙兴生有些意外看向褚青晏:“王爷怎么知道小满大舅?”
“他来过王府看望王妃。”
邓绣芸一改先前的拘谨怯懦,跳起来怒骂:“那个畜生竟还敢去找小满!我要杀了他!”
她绕到灶台后的案板上拿起菜刀,狰狞地嘴角微抽:“我去杀了他!”
孙兴生拦腰将人抱回来,夺回她手里的刀:“王爷面前,不得无礼。”
褚青晏:“他们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邓绣芸终于安静了下来,呆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怅然:“……死了?”
褚青晏没有详说,只说是强盗入室杀人。
邓绣芸没心思再讲小满的趣事了,生活大都是苦的,那一点儿甜,得从边角里抠出来,而邓有福就像笼罩在她头顶的那片阴影,提醒着她,小满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
褚青晏也没心思再继续听了,他想知道的事都已了解。
晚间,他照常陪王妃吃饭,陈英领人送了两道菜过来,告诉邓绣芸,这二人是王爷安排照顾王妃饮食的,因王妃在用药膳,饮食须格外注意,往后便由他二人做饭。
晚饭吃得格外沉默,饭后回屋,洛玖卿泡着脚拉王爷在自己身侧坐下,倚在他身上:“我知道王爷是想让我吃好,可是阿娘都不高兴了,怕是以为我吃惯了王府的山珍海味,就嫌弃她做的饭了呢。”
“已经吃了两日了,孝心到了就好。”褚青晏拍了拍她,顺势说,“我今夜就要离开。”
洛玖卿知他要办正事,很是开明地道:“嗯,王爷万事小心,阿爹阿娘那我会替你解释的。”
“嗯,你也万事小心。”
褚青晏哄她睡着才出门,沿着白日他们上山的路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沈骁风默默跟在王爷身后,不知王爷深夜上山做什么。
“火。”
沈骁风依王爷吩咐点了只火折子,王爷就着火光在腐叶下翻出些蘑菇。
沈骁风挑了挑眉:“王爷想吃蘑菇?”
褚青晏看他一眼:“会识毒蘑菇吗?”
沈骁风点头,在王爷身侧蹲下:“小时候经常上山采,不过……王爷选的这些……”
无一例外,全是毒蘑菇啊。
褚青晏指着株灰白大伞头的蘑菇给他看:“这个你怎么叫?”
“白毒伞。”
“王妃叫它小白菇。”
剩下的褚青晏也不问了,他虽没有亲自采过菌菇,可在书中看过,王妃今日选的全是毒菇。
一个自幼在山脚长大,经常上山采蘑菇加餐的姑娘,若非故意,真的会采出那么多毒蘑菇来么?
王妃大抵也是怕自己采到毒菇,所以刻意摔了那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