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俞的注视，那只手像是有眼睛一般，突然翻转方向对着秦俞，手心平摊。

真是活见鬼了。

秦俞静静地和这只手对峙着。

敲门，小孩，索要礼物。

就像是——

“万圣节快乐。”沈晏辞低声说道。

——就像是要糖吃的万圣节不给糖吃就捣蛋的小鬼。

沈晏辞的声音因轻而显得柔和起来，“可是我们没有糖。”

那只手呆滞了一会，蜷曲回手指，闷闷不乐地跑到了另一个地方，又在那里契而不舍地敲了起来。

“还挺懂。”秦俞夸赞道：“也要过糖？”

沈晏辞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幽深而灰暗，他说：“没有。”

他不喜欢吃糖，奈何那个人便要给他，特别喜欢给他一堆。

甜到腻口的东西，只有那个人喜欢吃。

“那有人给你过？”秦俞问。

那个人喜欢包裹着一层糖衣吃，在口中糖衣变成细碎的透明薄片，粘在嘴唇上，然后融化。

沈晏辞冷淡道：“没有。”

他会含着糖，盈着笑。他站在台阶上，日光从他的身影旁透过来，蒙上一层极淡的光晕，他一步步向下，步伐随意而从容，伸出手，一粒糖摊在他手心里。

“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秦俞问道。

沈晏辞几乎有些没听清，或者是听得太过清楚而产生刹那间的恍惚。

不喜欢，他在心底说道。

讨厌得要命。

不要给我。

他还是见自己伸出了手，从他手中拿过在日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糖，然后瞬间化成灰烬。

对面的人熊熊燃烧起来。日光化成终年的大雪，无休无止，越下越烈。

那一截手在棺材里越敲越急，像是终于忍不住怒火的小孩，带着尖利的指骨在棺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沈晏辞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几乎带着不悦的情绪喝道：

“别说了！”

话一出，他一愣。

秦俞也愣住了。

人手在棺材里刺滑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刺耳，更像是溺水的人最后的挣扎。

秦俞后知后觉地感到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这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沈晏辞，”秦俞看着某个虚空的位置，轻嗤了一声，问：“你在想什么？”

沈晏辞没有回答。

秦俞的目光从被掩埋的虚空重新回到沈晏辞的脸上，不冷不热地笑道：“长官，你再不回答我就憋死了。”

【二级警告！稽查员秦俞，生命值持续降低：60......55......50。】

【二级警告！稽查长沈晏辞，生命值55。】

【请尽快逃离缺氧环境。】

沈晏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不自热地扯了扯嘴角，调整到平时的冷淡神色：“秦员工神通广大，这个棺材板困不住你。”

“那些手应该喜光，不然也不会找到我们，到时候我把这里点亮引鬼手来这里，你顺手抓个几只带我们出去。”沈晏辞有理有据地做出安排。

秦俞轻哼了一声。

“沈长官一向公事公办的语气，实在是让我——”

破界枪重新回到秦俞手上，咔擦两下上了膛：“——不太高兴。”

沈晏辞瞳孔微缩。他皱起眉头。

“所以，我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暴力手段。”秦俞抬起枪。

【破界枪：A级异能·绝对命中】

枪口汇聚一股强大的引力，子弹带着巨大的力量穿过狭窄的暗室，冲破厚重的土层，越过层层林梢，掀起一阵冷酷的风声。

在森林深处，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埋藏在深处的一颗糖果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孔。紧接着，缝隙如蛛丝般密密麻麻地散开，下一秒裂得粉碎。

森林微微开始震动，直到变成猛烈地摇晃，土层如斧劈般开裂，下陷。

汉塞尔在糖果屋猛然回身。

整个时空阱都在崩坏，沈晏辞从棺材中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

那人站在旧日朦胧的光影下，簌簌的大雪还未落下。

他盈着甜到发腻的微笑，眼睛很亮，任凭沈晏辞把糖从掌心中拿走，说道：“不喜欢不准还回来。”

“喂，我可不想陪你在这送死啊长官。”

秦俞在前面喊道。

沈晏辞回过头来，在崩裂与倾颓掀起的尘埃和土砾，断木失重，草色悬浮。

狂风呼啸，万物皆寂。

他看到一双同样的清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