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正站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里,明明被豁免,却浑身都动弹不得,从头到脚都活着,只是一动也不动,连手指尖也冰冷。
她会死吗?
他开始谴责自己,竟然第一个想到这件事。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木叶会怎么对她,卡卡西不是不知道。尽管高层说六代目就会是他,想要包庇一个逃犯、叛徒、敌人的残党,也不会很容易。
可她为什么不能活着呢。
只要她还活着,他甚至能在心里赦免了自己。梅见并不知道他已在自己的心里犯下罪行,或者说她并不是喜欢自己给自己定罪的类型,川岛梅见确实是个称职的压力传感器,但她会把一切东西转化成数字,来欺骗自己:她感受不到真正的压力。
所以她为什么不能活下去?卡卡西越发走不开路。人群退下来了,因为佐助竟然抱起梅见,他……那是情人耳鬓厮磨的样子。
而卡卡西就这样看着她因失血而被顺利地托举,佐助拥得太紧,卡卡西开始皱眉,却突然捉住她身体表面的一道裂痕。裂痕斜着穿过她上半身,从左肩开始,直到右侧腹部,明明是快要分成两块的人,却拥有了一条天然的红线。这就是佐助这样用力的原因。卡卡西惊呆了,又几乎发起疯来地沉默地在心里惩罚自己。
他开始上瘾了;这不是好事。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不是问题。卡卡西觉得他又可以开始为了梅见而惩罚自己了,这就是他最擅长的事:用假设去成全一个已经失败的人。反过来说,梅见已经跪倒在天使,或者六道仙人——如果他们都不存在,那么就是死神的面前。她要死了。但只要她能活下去,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所以她也在惩罚他。这是对的!
卡卡西的心里伸进了一把刀,五脏六腑一下子被打成碎片,痛苦如影随行,具体的东西消失了,所以那些深红色的液体放进玻璃瓶子里后应该能卖个高价。
小刀黏黏糊糊地动作着,拖泥带水,姿态暧昧,不为了杀人,只为了折磨。他喘着气,跪在地上,头发挨着泥土,最后翻了个面,脸朝上地躺着,因为累。他从没有这么疲惫过,想了想,发觉这情景有点熟悉,再定神一看,原来正是他们在浴缸里坦诚的那天。
那把刀小小的,又尖又利,十分快,快到见不着影子和反光。又来了:他发觉自己在上瘾。发觉自己在享受的那瞬间卡卡西非常冷静,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点冷静很快就能过去,不会影响他继续沉沦。沉沦到哪里,梅见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这答案重要吗?止水的尸体倒在那里,已经变成一堆软烂的臭肉。那把刀翘起来,银亮的血珠顺着刀背反着流下来,滴进卡卡西的手心。
他用力一捏,那滴小而圆润的心头血就化进掌纹,只留下粉色。卡卡西睁大眼睛去看,抬起手,对着太阳,太阳下是彷徨走开去的佐助,也有已经被毁掉的木叶。止水化解了自己的执念,他顺顺利利地走了。只有他得到了快乐吗?好像也不是。
木叶千千万万条大道小路,密道野径,蜘蛛网一样织好,原来世间的棋子互相千羁万绊,明珠暗投,美玉蒙尘,总得有个结果,早已是个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