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宅内。
秦当归已被虎子和几名小厮抬回来。
按照青黛的吩咐,安置在了与半夏园相连的白薇园里。
便于照看,随时视诊。
“唤两名可靠壮汉来,每隔一个时辰,便换活泉水浸你家公子身躯。浸罢须将人抬出,速以热炭烘暖房室,再取这玉罂内的泉水,送服定心糕丸。待你家公子身上蜕下脏腑排毒的各色皮屑,先以泉水拭净,再抬入木桶,换另一缸活泉水续浸,并将他的情形记录在案……如此循环往复,直把这十二缸泉水用尽,便为公子换上洁净衣裳,再来回话,届时我为他诊脉……”青黛将手写的注意事项递给虎子,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架格之上,悬数幅空白立轴,已以墨书适才所嘱诊疗次第。
字简箭明,纵忘前言,亦能依此图照护病患。
青黛命虎子将人抬进当归房间后,立即吩咐了十名可靠的小厮,将宅院里里外外都围住了。
里不出,外不进,以免活泉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也避免横生枝节。
自己单独进了另一间房间,望着十二口大缸中刚注满的活泉水,心里略略安定了些。
素桌上的定心丸,玉罂瓶,消毒的麻布,擦拭的布巾,保护伤口的创口贴,针灸的银针,银丝碳和遮挡风气的纱帘……青黛将治疗的一应材料准备齐全。
这才细细吩咐活泉浸泡解毒的方案。
“那期间……公子若是饿了,怎么办?”虎子眉头紧蹙,眸光微闪道。
“那也不能吃东西……”青黛眸光暗了暗,语气有些急躁,她很快调整了态度,以安抚的口吻继续说道,“虎子,切勿担忧,禁食,第一利于排毒,第二也便于身体自我修复。另外……”
虎子双膝猛地蹲地,叉手哭泣道,“小娘子,求你救救我们公子,他……他还有夙愿未完成,不能这么就走了啊……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虎子必当效忠公子一般,遵从你的命令!”
青黛单臂向着虚空让了让,“要立刻着心腹之人去调查你们公子昔日中毒的始末,最要紧的是……中了什么毒!”
青黛双拳紧握,眸光急迫,指间几乎嵌入掌心中。
只听得轻细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这……”虎子擦泪,双目茫然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滑跪向来人,“嬷嬷,公子……公子……中了□□,可怎么办啊!”
刘嬷嬷已然眸光含泪,眉头紧拧,抿直唇角,垂眸,语气十分沉重地说道,“这,便只有大姑娘,也就是哥儿的生母,苏沉香才能知道了……毕竟当年的情形和真相,只有她亲自经历。哎,这可怎么是好……”
青黛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叩头后,声音颤抖着请求道,“嬷嬷,今日子时起至明日辰时间,是最为凶险之时……黛儿素日观嬷嬷医术高明,非我可比。不知嬷嬷可否助青黛完成此次排毒治疗?”
嬷嬷重重颔首道,“娘子,尽管吩咐,老身必定尽力。”
“那好,今日子时起,我欲刺血排毒,请嬷嬷在我身边,为当归保驾护航!”青黛抬眸时,泪光点点,却眸色沉凝。
刘嬷嬷两行老泪缓缓流下,她将虎子和青黛分别扶起来,“放心,从现在起,我老婆子……绝不会离开这个房间半步,保准将诸事安排地妥妥帖帖。我们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保管化险为夷,娘子莫忧!”
青黛亲手捧出几件灰白色的藕丝寝衣,乃是用活泉空间的藕所制,经她验证是具有解毒之功效,吩咐人两个时辰换一套。
一应诸事勘察仔细了,在酉时初刻,青黛才返回主厅,听宅子里的管家说明今日发生的其他事物。
“东家,今日又同时收到了那二位贵人来的帖子,宴请您于五日后参加诗会和雅集。”甘草将两份拜帖恭敬递上后,补充道,“主子,这都是收到的第三份帖子了,您说过若是收到三份以上,便不得不回应。不知,小人该如何回应?”
青黛打开帖子,瞧见落款「景天」、「紫苏」,心想她还真是何德何能,让当朝太子、炎王都来拉拢,若是再加上个「赵聿安」便凑齐了当今皇家三兄弟了。
“我自会斟酌,这事……我会交给白术去做。”青黛喝了口青菜瘦肉粥,咬了口刘大郎送来的包子,忍不住胃里一阵绞痛。
她猝然沉肩,蹙着眉弯腰捂着胃,缓了会儿。
痛感才渐渐消失,可白皙的额头还是渗出一层细汗。
“东家,有句话,甘草不知当讲不当讲……”甘草蹙着眉,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青黛示意他说下去。
“回东家,您开发出了两三百种糕饼,款款得民心,经纪已然大成。虽不是郎中,却医者仁心,悄悄为那些贫苦百姓治病解毒,是为济世救人……单凭这两条,在天佑开朝以来,是凤毛麟角之人。便是上数三代,像您这么能干有德的手艺人也不多见!您,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啊,我是担心……”甘草面露难色。
“你有话直说。”青黛垂眸沉思。
“禀东家,那小的就失礼了!
自从咱们青记得了姚家、秦侯爷家的提携,又获谢家青眼。
很快,就连上头那位储君,也就是未来的官家,都动了笼络之心。
您一直态度不明,其实是为了保全所有人,这点小的明白。
东家您向来不站队,只想着借各方势力开拓糕饼生意,顺便为民谋福祉。
可自从压缩饼干一上市,局势就变得更复杂了。
咱们青记接触的尽是大人物,小的每天都提心吊胆。
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连小命都搭进去。
小的倒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担心姑娘。
你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生,若是卷入纷争可怎么好?
更让人不安的是,炎王就像闻着味似的,也找上门来了。
三天两头派人送东西,全被您退了回去;
如今又派人来,要订购数万份压缩饼干。
他这举动,禁中那边难道会不知道吗?
这事看着平常,可在小的眼里,处处透着蹊跷,藏着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