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排除砒霜、鹤顶红这类会引发脏器出血的剧毒。
青黛立刻跪坐下来为他切脉,指尖刚按住他的腕脉,便觉脉搏先是急促跳得厉害,下一瞬又骤然变弱,像风中残烛般时断时续。
才不过一瞬,他那手腕便猛地一松。
整只手臂无力地耷拉下去,连手指都没法蜷曲。
青黛心头再一沉,不妙啊。
她立刻小心抬起当归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膝头,擦干脸颊的泪滴,颤颤巍巍地继续搭在他脉搏上。
指尖的泪滴,和眼角的泪滴聚在一处,将当归的手腕滴湿,她的手指又颤抖又滑腻,根本无力按压在脉条上。
青黛立刻紧闭双眼,赶走泪水。
再掀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三息,才清晰瞧见他的指节微微抽搐,皮肤接触处透着一丝冰凉。
连平日里有力的臂膀,此刻都软得像没了骨头,显然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再探他的脉搏,已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且他喉头滚动了两下,似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嘴角还溢出了一点带泡沫的涎水。
“是□□!” 青黛瞬间反应过来。
这种毒素是天佑军中常用的箭毒。
军队制作毒箭时,常将乌头根捣烂,与蟾酥毒液混合涂于箭镞。
射中后能快速麻痹神经,专门用于防御辽、西夏的骑兵。
江湖中也有人将乌头粉混入酒、茶中。
中毒者会因神经麻痹、心跳紊乱而猝死,常被伪装成急症。
况且当归体内还有小时候被灌下的毒药残留,那毒素常年潜伏在肝脾经络间。
上一次青黛已为他特制了定心糕的解毒药,靠甘草、茯苓等成分中和毒素,勉强维持着毒素和解毒剂的微妙动态平衡,才不至于毒发身亡。
如今□□骤入体内,瞬间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作为神经毒性生物碱,阻断运动神经的信号传递,让他手臂瘫软、失去行动能力。
更凶险的是,其随血液循行至脏腑后,会导致心律失常。
而旧毒被新毒唤醒后,两种毒素在体内形成协同作用。
旧毒本对肝细胞的慢性损伤,被□□进一步加重,导致肝肾脾三个器官的毒素被放大,加剧脏器损伤。
青黛指尖触到当归的肋下,能明显感觉到他腹部肌肉轻微痉挛。
这是毒素刺激胃肠道平滑肌、引发内脏绞痛的信号。
再拖下去,连活泉水都未必能挽回。
青黛此前未给当归解毒,是觉得时机未到。
一者,自然是需先完善定心糕方子。
避免因方子不完善引发新的毒副作用,因此才专注为当归定制解毒方案,慎之又慎。
二者,秦当归的幼年残留旧毒素十分复杂,她尚且未能分析清楚了。
也想,等到知道内情的人出现,再对症下药。
只是她被事情推着走,总是头脚倒悬,忙得反而静不下新来得出一个完善的方子了。
如今当归毒发危急,她只能事急从权。
不再顾虑活泉秘密与解毒彻底性。
先引活泉水在青槐林浸泡当归以暂缓毒性,再转移至楚宅喂下定心糕。
最后二次用活泉浸泡,借「外用泉水+内服解毒剂」的双重作用逼出体内毒素。
想到此处,事不宜迟,她立刻将人托着拽到了小溪旁,让冰凉的溪水顺着当归的头顶流下,先勉强护住他心口的暖意。
随即她双腿盘坐,高高举起戴着那圆白玉钏的手臂,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空间骤然开启。
实际上,她已然能用这水环手镯开启空间,不过是有些耗神罢了。
一道莹白的水帘,瞬间从如光的帘幕内轰然倾泻而出。
如银河倾泻般的瀑布,汩汩流淌而下。
像密不透风的暴雨,也如川流不息的海子。
顺着青黛的头顶哗哗而下,在夏央炽热未减,又填上几分秋日的晴好的明光中,若彩虹流光溢彩。
远观之,是彩虹从青黛手腕间生出,笼罩着二人。
近看,是水流自青黛的手掌里流淌而出,落地时竟自动围成半圈水幕。
他们仿若在一个澄澈蔚蓝的光环里,活泉水的水汽将她与当归护在中央。
水流不疾不徐,源源不断,带着温润的暖意,带着彻骨的清新,将体内燥热和污浊彻底涤荡。
若条条钢针行走于骨头之间,也似滚滚暖流于四肢百骸间治愈损伤。
那感觉,似春光之暖,夏火之盛,秋高之明,又似冬雪之洁。
顺着当归的发梢、衣襟缓缓渗入,连他紧绷的眉头都似被水流熨帖得微微舒展。
水流自动环绕他的全身,带着一层层五彩的灰屑,顺着溪流流向远方。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那双眼睛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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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刀险穿林至,飞躯护玉婵。毒侵身欲倒,犹笑汝皆全。
(创作于2025/10/6,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