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确实省事多了。

于是斯坦利也果断抛弃自己斥资买回来的套装小刀，直接接过了杰诺递来的保护手套和那台小型切割机。

他们认识至今的半年时间，已经足够让斯坦利熟练使用杰诺实验室所库存的一切工具。

下一步，用记号笔给南瓜画上表情作为定位。

这一步实在不难。

杰诺信心十足地给南瓜画上一个Q版的、吊眼角邪恶表情，上下左右地都看过一轮，总算满意地点点头。

这架势看得旁边的斯坦利差点忍不住笑。

计划继续推进。

考虑到瓜瓤要是掏空太多会很容易导致整个南瓜裂开，在表情画好后，杰诺和斯坦利同样拿起工具套装里的小勺，努力又仔细地掏瓜壳内的瓜瓤和瓜籽。

“啊……！”杰诺突然叫出一声。

被惊动的斯坦利立刻抬眼看过去。

杰诺怔怔地对视斯坦利的视线，看着像是完全没回过神来，“裂开了。”

这语气实在说不清是无辜还是无措，反正听得斯坦利很不客气地笑出一声，换来杰诺默默扔给他的一个瞪眼。

随后，这两名少年头碰头地凑一块仔细研究了片刻，最终结论是这个南瓜看上去还能凑合着使，用不着换一个新的重来。

双手捧着这个带着裂纹的南瓜左右打量，杰诺一脸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我们没必要为表情的造型而镂空这个南瓜……”

“什么？”拿着锥子和小勺与瓜瓤搏斗的斯坦利一时间没听清。

“我有一个想法！”

灵光一闪的杰诺忽然冒出这兴奋的一句话，随即又变回平常那种谨慎又絮叨的语气——

“我们只需要刨去那层坚硬的外皮，然后适当地削薄那层瓜瓤，基于外皮与瓜瓤密度的不一致，以及同物质的厚度直接会影响光的传播，南瓜内部的烛光会因而穿透出明度不一致的效果！”

斯坦利耐心听完，不仅没有打断，还鼓励杰诺：“那就试试呗。”

既然初步计划已经生成，杰诺也就不再小心翼翼地费劲深挖瓜壳里头，改为从外部入手，循着记录笔的笔迹削去坚硬的外皮，再耐心地用锥子一点点地推薄那片范围内的瓜瓤……

最后拿上小刀，杰诺全神贯注地仔细修饰南瓜外皮上的表情。

另一边进度顺利得多的斯坦利忙里偷闲，悄无声息地看着杰诺全神贯注得拧起眉头的模样，又一次觉得这样专注的对方看来真的很好玩。

斯坦利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移不开目光。

经过数小时的奋战，杰诺总算笨手笨脚地雕好了自己的南瓜灯。

除此以外，就着先前裂纹，杰诺在确保自己那颗南瓜不会真的裂开的前提下，把外皮刮开，雕出一个巨大的斜体字母X作为自己的艺术加工。

弄完自己的南瓜灯，杰诺亮晶晶的双眼倏地对准了斯坦利手上的那一颗南瓜。

斯坦利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上，之后又与杰诺那双亮晶晶的眼对上视线，忽地有些无奈地笑了声，莫名自觉地率先投降：“说吧，你想怎样整？”

于是，不仅是杰诺的南瓜灯加上了斜体字母X的花纹，连斯坦利的南瓜灯也在眼角位置刮出了闪电般的延伸纹路。

把这两个已经完工的南瓜灯点亮后放到一块，杰诺和斯坦利同样叉着腰欣赏他们的成果，同样只觉得成就感满溢于心。

虽然中途似乎被斯坦利嘲笑了雕刻的手艺，但不可否认，杰诺这次难得从科学以外的地方感受到纯粹的快乐。

“这样的花纹果然能看起来更明亮一点。”恰如预期的效果令杰诺满意点头。

“看着好像思考得大脑发光。”斯坦利有感而发。

杰诺扭头看过去，严肃地试图纠正：“那是科学之光。”

斯坦利听得低头轻笑，“灯泡加电池，确实很科学。”

正如斯坦利一开始的预料，杰诺最后果然是用灯泡和电池替代了传统的蜡烛作为光源。

这一年，杰诺不仅主动参与万圣节的准备工作，还决定了要出门去讨糖果。

当然，这些都是跟斯坦利一起进行的。

尽管决定了在今年的节日出门，但对于装扮，这两个小孩又有点敷衍的嫌疑。

斯坦利从某位热衷哥特文化的女性亲属那里讨来一支深紫色的唇膏，不仅对付了自己的唇色，还以此给自己对付出一副烟熏眼妆——全程由严谨的杰诺老师亲手操刀。

仔细地替发小描画出计划的妆容，杰诺稍微退出一点距离看看效果，满意于自己的手艺的同时由衷感叹：“斯坦，你的脸真的非常雅致！”

被夸赞的斯坦利却丝毫没被迷惑，甚至神色不善地半眯起眼，头脑十分清醒地紧抓重点：“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要画一脸的妆，而你只需要从头到脚地盖一块白布？”

待遇实在相差太多，金发少年大呼这不公平。

“我们可以直接用这块白布装糖果。”杰诺以理性客观的口吻振振有词，并且以诚恳的目光与质问自己的挚友坦然对视。

可惜斯坦利没打算让这般狡辩的杰诺轻易蒙混过关，依然以审视的目光默默盯着他看。

这场对视如一场对决在沉默中展开。

结果，杰诺先一步憋不住而笑场。

在斯坦利愈发危险的目光中，笑得肆意的杰诺摆足了图谋不轨的架势，凑上前给斯坦利送上一句正宗的节日问候：“要糖果还是捣蛋呢，斯坦？”

猝然对上这张生动活泼的笑脸，斯坦利愣了下就稍微别过脸，随之的一声咋舌状似不忿地宣告了投降。

虽说对方展现出这种孩子气的时刻实在难得，但斯坦利实在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过于敏感细腻的类型。

于是，他选择直接扑过去，跟对方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思绪回到三千七百多年之后的今日。

早已长大成人的斯坦利想起自己和杰诺第一次一起过的那个万圣节，继而想起自己当年竟然因为难得见到杰诺展现亲近的任性与童心而轻易连番败阵……

斯坦利对那个稚嫩的自己不由得摇头笑叹。

等到杰诺从实验室下班回来，正好就见到假期中的斯坦利捣鼓着一个橙皮南瓜。

没有出言打扰，杰诺步履轻快地走过去，以纯然欣赏的目光津津有味地看着斯坦利用匕首雕琢着那个南瓜的外壳。利索的三两下过后，一个吊眼角的邪恶表情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那个南瓜上。

杰诺这时也想起即将到来的节日，笑了。

“南瓜灯？如此富有童心？”

斯坦利循着杰诺的调侃抬头望去，起身靠近的同时把已经完工的南瓜灯放入对方手心。

自然而然地把吻印上对方迎合的唇，斯坦利垂眼与面前的银发科学家对视，顺势向对方送上提前的节日问候：

“要糖果还是捣蛋，杰诺老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