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侃立马想起来是个什么事儿了,天地良心,他绝没有怄气的意思,完全是真的忘记了,只是他没有解释,因为阴差阳错又让他窥见魏扶风心事一角。
“嗯,让你体会一下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魏扶风又气又无奈,心说蒋侃纯幼稚鬼,于是他在蒋侃背上掴了一掌,“体会到了,等着吧,生病了我决不轻饶你。”
蒋侃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埋回去,他被安全和幸福包裹着,困意很快找上他,他沉沉睡去,徒留魏扶风一个人在原地清醒着。
魏扶风从前心里压着两桩事儿,压得他喘不上气,他撒手之后反而两件事儿都轻而易举迎刃而解,这段日子他都能睡个好觉。
只今日。
被蒋侃这个傻小子狠狠搅弄一番心事,一口气憋闷着,像是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精准地混在一起,逼得他不得不清醒。
不过也没清醒太久,蒋侃清浅且富有规律的呼吸声静静感染着他,狡黠的睡意像是主动输掉捉迷藏这个游戏,重新找上来。
次日,也就是蒋侃被数落的当日,魏扶风醒来的时候没见蒋侃,但是鼻子却很尖地问道一点药味儿,似有若无,一仔细闻就消弭无踪了。
魏扶风心下了然,但是装不知道,甚至蒋侃还做贼一样溜进来看他醒没醒,魏扶风没睁开眼,甚至还维持着睡着时的呼吸频率,蒋侃信了。
然后怎么进来的怎么原样溜出去,魏扶风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确认蒋侃走远了他才起身,正好这段时间他的腿有点感觉了,蒋侃老不愿意让他下地,说是怕他摔,死活不愿意。
魏扶风知道蒋侃是真心为着他好,但是也绝对有夹带私心,魏扶风也猜到了,蒋侃还是怕魏扶风腿好使了再抛下他。
即便说多少次,两人之间的信任还是一闪一闪的,似有若无。
蒋侃心虚得很。
魏扶风没理他,自己找了根看着挺结实的棍儿,尝试拄着让自己站起来,这玩意感觉来了就是来了,万一这次错过了以后没感觉了怎么办?
于是他在蒋侃大呼小叫连滚带爬的制止声中,颤颤巍巍站直了身体,魏扶风的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脸色不似躺着那会儿那么白了,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养的还不错,白皙的皮肤底下还能透出粉。
蒋侃走到魏扶风跟前,想扶住他,但是又觉得魏扶风可以站一会儿,于是整个人的姿势就很滑稽,张开双臂虚虚拢着,不管魏扶风往前后左右东西南北哪个方向自己都能接住。
魏扶风轻轻一笑,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有些好笑:“紧张什么?”
蒋侃:“小的担心您。”
魏扶风腾出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样,他忽然卸去所有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蒋侃身上,蒋侃大惊失色,两只手死死拖住魏扶风,不让他摔了。
魏扶风笑得很开心,看着蒋侃一脸无奈的样子笑得更加灿烂了。
真是为老不尊,脸皮厚如城墙了。
魏扶风悲催的想。
忽然有人抚掌而来,魏扶风有些诧异,这会儿他已经被蒋侃打横抱在怀里了,他没多想便转头,蒋侃也跟着转身。
好么,倒也不是不速之客,来人乃前任藏心阁阁主,边上还跟着一影子一样的东西,大白天穿夜行衣,也是病得不轻,面具更是正儿八经戴着,这大冷天的倒是保暖。
魏扶风有些尴尬,只觉得自己庄严肃穆的伟岸形象碎成齑粉,他有些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调一碗药水,喝完就能忘却一切的药水……没记错的那玩意儿叫孟婆汤,总之就拿一点点,给自己的老友喝下,让他忘了这一幕。
可惜,世间暂时不提供此等邪物。
于是他只能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蒲白鹭难能没有调侃他,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祝福他:“祝新生,祝好。”
边上那个青天白日里不合时宜的鬼影忽然动了,他没敢脱下面罩,用他有过处理的声音道谢:“多谢魏兄,此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和我说,尽管肝脑涂地我也……”
蒲白鹭忍无可忍打断他道:“什么玩意肝脑涂地,你魏兄缺你这点心肝啊,更何况——”
魏扶风笑着接蒲白鹭后半句:“更何况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险境了,我决心退隐……毕竟也没什么武功了,从头再来实在辛苦,懒得折腾了,清河天高皇帝远,就是赵昉这样的爪牙估计也懒得来第二趟,我们会再办一次家,新住处落定以后会给你们寄信。”
蒋侃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回落,魏扶风不会走。
这个事实砸得他心里暖暖的。
蒋侃梦游似的:“都留下吃饭吧,我做。”
魏扶风等人颇意外地看他一眼,众人都能看出来蒋侃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没敢太怎么刺激他,现在说这话也不知道是梦游还是怎么样。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蒲白鹭的笑意终于直达眼底:“不了,小侃,今日来便是和你们道别,我们要走了,人生苦短,我俩要去看看大漠的落日,还有潮起潮落……总之,后会有期。”
魏扶风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对玉佩,他指使着蒋侃这个可移动轮椅往前走,“后会有期。”
只眨眼间,二人便如一阵清风消弭而去。
魏扶风放松身体,把整个自己都交到蒋侃手里,“接下来,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我相信你。”